她躲因為她希望他來找她。如果他不來就更好。她就在這裡等成一根鹽柱,等成一具骷髏。
*
因她厭惡你。
但她厭惡你因她更厭惡自己。
*
這只是家常。她想。我的人生在別的地方。秦小姐出門。秦小姐對每個人微笑。秦小姐把每件事做到最好。這一點也不困難 - 這只是俗世 -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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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離開她的視線,她就不知道他們是誰了。他們像一團霧,一團影子進進出出在這幾個房間。進來。出去。談笑。走動。誰說了一句有趣的話,用輕浮戲瘧的聲調,她聽不懂沒關係,只要不要掉拍就好,她得趕快跟上。哈哈哈哈哈。
*
她真的太久沒有男朋友了。久到她忘記自己到底有沒有過男朋友。她看著眼前的白紙,上面四個大字 - 新年目標 - 說太多,甚麼都不想說。甚麼都列出表,總是一個人做事。
於是她開始約會 - 直到她搞混他們的童年,是誰想做
記者
太空人
老師
演員
像沒喝的牛奶水線卻慢慢下降,像世界末日倒在冰箱旁把冷凍庫的東西慢慢吃掉。
誰結婚了誰沒有
誰的家有父沒有母
誰的母親到現在還會做早餐和等門 - 畢竟這些事總是有人做過的。
*
Anger Denial Grief Acceptance
*
她站在一旁看著躺在地上的她。一團爛泥。一件賤貨。
然後車來了,她把她抱在身上,一切又不同了 - 她現在是她的賤貨。
2014年9月9日 星期二
字條
2011年7月21日 星期四
無名之人
他還在說,她瞪著他腰裡的那顆痣,慢慢地,慢慢地變得不認識。那是什麼,它不一樣了,原來的它已經消失,這裡的這個黑點沒有名字,沒有人能辨認,它什麼也不是。直到你將他殺死,你才重新認出了他來。
這身子的一切你都熟悉,眉角耳朵嘴唇。但他沒有名字。它本來有名字,現在這個名字有它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事。這個名字忙碌了,他精神勃勃,怒氣衝衝。這名字離開這具身體,把他留在這裡。
留給我吧。留給我吧。
多年後你會看到那個名字,出現在他自己的生活。看上去多麼眼熟,但你知道不同。名字身邊站著別人,那些人曾經都很瘦。現在他們把時間像年輪都圍在腰間,硬生生多了一圈圈。名字像不認識你。你其實也不確定你在哪裡。
2010年3月23日 星期二
Niccolo Machiavelli, d. 1527
2010年2月23日 星期二
午後公車
都是什麼人在這個時候坐公車﹖車上混合著酒精 香煙 大麻和更不可思議的氣味。剛上車的年輕女子遇見了熟面孔﹐兩人打著千篇一律的招呼﹐隨即又聽她歡呼起來“快快快﹐大錢﹐大錢﹐大錢...... 嘿!!!”她瞪著手機﹐喜不自勝的和剛剛打過招呼的男人說“啊哈!我贏了三塊﹐三塊!”男人定著海獅一樣巨大的臉﹐低沉地回﹐“那很好。”她拍子凌亂地疊著話﹐“三塊﹐很快就是三千塊﹐然後是什麼﹐是六千﹐六十千﹐六百萬﹐唉嘿!”海獅聲調一樣“六十百萬。”女子興奮了“六十百萬!!!啊哈!你不該再哈草了﹐哈哈!”像是她剛剛的推論就十分合理一樣。
發放免費報紙的女子走上前和司機說話﹐司機看也沒看她徑自說“你想就放一些在車上吧。”女子放下了報紙﹐嘴裡一邊討好著快速說著“這麼帥的司機真讓人分心啊!”﹐對話順序似乎錯了﹐兩人都不關心﹐她砰砰砰地跳下車去了。高壯的黑人男子一身昂貴的休閒衣﹐牛仔褲﹐耳朵裡塞著小白耳機﹐盯著手上的黑莓打字﹐這是要去做交易的。亞洲男子在這樣的雨天也戴著墨鏡﹐手裡勾著幾個白色塑膠袋﹐膝上還放著一巷泡面﹐這是要回家的。一群孩子推扯嚷嚷著下了車﹐這是剛下了課不知社會慘痛的。一再也看不出年紀的女子坐在電動輪椅上﹐後面吊著的粉藍色粉紅色玩偶全淋濕 - 這是我怎麼也讀不出來的。
2009年12月26日 星期六
The Value of Suffering
然後我會成為他們所有的翻譯者。讓他們用中文絕望。因為我是頂尖的絕望機器。可以輕易的將身邊所有最好的東西為了絕望的緣故隨意丟棄:這裡,一克拉的戒指。這裡,好夫家。這裡,好身家。這裡,脖子上的一條金飾。這裡,“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東西。”。這裡“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這裡“我會永遠愛你,照顧你。”。 “我會拿聖彼得的鑰匙打開你的心。”這裡,這裡,這裡。像救援飛機一樣飛過沙漠,飛過非洲,誰也接不到這些包裹,它們在白日黑夜中閃爍地墜落,只有收到莫名電波偶爾抬頭的駱駝看見過。
他說,你把你的文章打印出來,走到路上去發,十個人裡有九個人不會喜歡。她不感覺難過,她感覺很新奇。 “他在嘗試傷害我嗎?”她甚至有點驚喜地想。 “因為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你,四個字- 不,兩個成語- 自以為義,剛愎自用。”
嗯,是。她點點頭。
“你是個自戀狂。你相信你自己做的所有東西,其它人對你來說根本都不算什麼。“
“但我和同代人中的確比較優秀。”
“你看,你又來了。你要否定我,結果還是在說你自己的事情。你要否定我,結果是只是證明我說的是對的。”
“我沒有要否定你。我為什麼要否定你?”
因為他心裡覺得如果有人批評,就應該反抗。但他說得是對的,她幹嘛反抗?就算是不對的,她也不會反抗。他可以想他所有想想的事情,她在想的是所以他現在要開始批評她於是比較好說服自己離開嗎?自衛是非常標準的反應。
“你覺得我很討厭吧。覺得自己很倒霉吧。”
“你連討厭都自以為是。
然後她還要把這些都寫出來。她的討厭,他的倒霉,她的自以為是,他的見解。
“你的生命是蒙太奇式的。”
“是。我痛恨一切的過場,我沒辦法接受,而且我也很抱歉你得和我一起經歷這個過場。我討厭所有人問我'你怎麼了?你怎麼了?'我沒有怎麼了。我在痛苦我必須經歷過場。我下戲卸妝,卸妝的時候沒必要保持微笑。我幹嘛我。我下戲了,從我精彩的人生,從我有趣的,新奇的,快樂的人生,我需要在我的絕望和悲慘裡休息。”
他要開始說話了。最好的,最壞的,最能傷害你的,對自己不該愛上你的反省、後悔,對你個性和行事風格的輕蔑、批評,都要逐漸來到。來吧。你坐在觀眾席,旁邊是他吐出來的生物,它們將變為你的盟友,和你吃比薩吃香腸。或是中場的冰淇淋。
2009年10月2日 星期五
號碼
他在她手上寫了三個數字。他沒有說﹐她也沒有答﹐兩個人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她把數字握在手裡﹐像一個夢的實體﹐打開來看﹐黑色的筆跡還在。筆尖酥酥刺刺。
她回到房間﹐放了一缸子熱水﹐浸進去看一本書。她把手平放在水裡﹐字還沒化﹐她用一個手指頭去劃它﹐刮它﹐癢癢地從手心爬到身體裡去。她從來沒有一刻想過要走到那數字前面去。甚至沒有想要撥個電話去。握著的美夢﹐自然比現實好。
他看著她。“我等了你。你沒有來。”
她像沒有聽見﹐抬起眼睛﹐笑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說她永遠可以打這個號碼找他﹐不管她需要的是什麼。她寫在好幾個地方。看著。她知道她不會打﹐但她要知道有這個號碼﹐那比真的發生什麼還重要。
他不應該給她選擇。她從不會選擇。也不會問。她會的只是接受。他應該來到她門前。沒有什麼選擇﹐從來沒有。他應該告訴她是左是右。是這裡或那裡。今日。他應該給 - 所有他能給的﹐一句話也別說。
2009年9月17日 星期四
爱眉
哪一次在巴黎,同樣的麵店,青白色燈光下,每個人面前一碗熱氣蒸騰的湯。可能是冬天,可能是春天,外頭還冷著。不遠的隔壁桌坐著一家人,窗口旁邊的位置,幾個成年的姐妹在桌上談著什麽,認真又不認真地,再嚴肅的事也可以在午餐桌上講,對著白亮的桌子,正午十二點。再認真的事也不過普通,一個幾千年的城市。
她有一頭深栗子色的短髪,蘋果一樣的眼睛笑著,看聽幾個姐妹來來往往的對話,偶爾也說句話。一旁的父親低著頭吃麵,眼鏡片上熏滿了熱氣,她笑著:爸爸!全家人看著他,哪裡來的手來拿他的眼鏡,那邊已經拿了紙張,一頭有人接過去拭鏡,全家人鬧成一團,她的眉毛也微笑,在自己的地方有片安靜。
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從一個連年的噩夢裡醒來,發現一切都是真的。他已經走了。喂,你在嗎?別忘了中午的聚會,全家人都到的。包括皮耶嗎?不,不包括皮耶。對方掛了電話。她套上床邊的外套,是個晴天。她從家裡走出來,和家人吃一碗麵。地鐵碾過意志,把空洞碾得扁平。熟悉的面孔聲音。我們已經點了,你吃一樣的嗎?啊是的,最簡單的。哎別站著,把葉子遞過來吧。可以的,一切總會過去。
你在我夢裡得了絕症,骨癌還是血癌,我無能為力的那種。我們還在場景人物裏走來走去,平常人一樣的說話。永遠有這麽多不相干的人。我手足無措地在心裡著急,臉上一樣鎮定。只因在某個時候失去了語言表情。你在我面前走著,我知道你慢慢地在死去,我們還好端端地在說話。我在沉下去,沉下去。你激烈地痙攣著走了。
我戴著她的微笑,沾上兩片眉毛,該高一點還低一點?我對鏡子微笑,摘下鼻子和嘴。
2009年9月5日 星期六
2009年3月2日 星期一
Architector
他是個額頭很高的年輕中年人
擅長討好的微笑
對於分散在城市各處的高點咖啡廳
隨口能喚出幾十家。
他喜歡坐在盆地邊緣向內望
喝一口烈酒加咖啡
談論那些異國城市像是
談論自己的妻子。
技術從來不是問題
你需要很會說話
名片上印著畢業的學校
屢次強調獎學金有多少。
他說人想要萬史留名
就要有些特別技巧
別人做過的不做
做不過別人的不要。
身為知名建築師
最重要的從來不是畫畫
討個有力的官方說法
享受臺下師奶的熱情目光。
2009年3月1日 星期日
Children of the Wolf
1
他好看的令人想哭
但他無知無覺。
2
他心裡有個孩子
但是個惡童。
3
她們開飯很晚
因為爸爸要吃飽才能睡著。
4
他對女孩的喜好走在犯罪邊緣
他渾然不覺。
5
他習慣了一個人
但摔傷了脊椎。
6
她說﹕
理想主義一旦實現似終日撞牆。
7
身為一位中等少爺
他的抱怨頭頭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