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什麼﹖”他想必是不知道說什麼話﹐又不能捧著安靜﹐匆匆忙忙的問了一句。等會可能還會重複。
她把被子拉上﹐咬著嘴唇笑“嗯... 沒忙什麼。”又補一句“就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大可以寫下來就好。日子對她來說只有一種分辨方法﹐能書寫﹐和不能的。沒有記錄的不算數﹐想像的﹐記錄的﹐就算是發生過 了。從那記者會回來﹐像過了一整個禮拜一樣﹐唯一可稱到的是塞進嘴裡的一個個三明治﹐麵包細著﹐鮪魚酸黃瓜配上薄薄一層芥末﹐只是她餓的沒細嘗﹐就知道動 作。臺上的藝人開著不好笑的玩笑﹐迎著敬業的笑臉﹐做藝人也太辛苦﹐她想。她連坐在臺下都覺得端不上愉快。只頻頻和身邊人吊眼白。
問題就是這樣﹐她想。但她並不是身邊這些進出會場十數甚至數十年的老媒體人。我只是太容易融入﹐懂得﹐適應﹐隨即老氣橫秋﹐大顯疲態。像那電影一 樣。只是我只要一天也就夠了﹐One day in your life. Anything more is only burden. 幸福是對重複生活的期望﹐這些工作都不能給她。
“我就快回家了。”他補上﹐“你已經在家了麼﹖”
是啊。短褲短袖的﹐貼著早上也無法離開的被窩。她聽著他聲音後面達達的機器聲﹐像是過份快速的打字機﹐還是沒法想像那個畫面。一個工作又一個工作﹐她就像得逞的孩子一樣馬上就感到厭煩。有些意思的﹐也撐不到現在。
“嗯... 吃了沒有﹖”
“沒有。別再給我帶麥當勞。”他們兩個都笑。
“那什麼﹖水餃﹖”
回朔去年九月﹐一樣辭了兩樣工作﹐準備逃亡。當然總有些不同。從去年到今年﹐從廚房﹐到拿駕照﹐做雜誌﹐從第一次跟去會場﹐到現在太知道是怎麼回 事﹐她當然不一樣。還有他。就是他來耳提面命﹐不然可能還忍了過去。可能還能折磨一陣﹐總之若只有一個人﹐做什麼都沒什麼差別。不如發揮到最高效益。就為 了不太意識到自己。只是世界而已。但現在她怎麼會不知道。那荒謬感一加劇﹐就看見身邊的人全在演戲。韓國來的CEO拿筆反覆畫在紙上﹐bracket and bracket. 小和尚有口無心。想必聽過太多戲詞﹐戲碼也差不太多。一邊被問到主要競爭者是誰﹐竟說我們都是來交朋友。朋友才不比賽賣虛擬貨幣過活。身邊的香港代表一臉 桃花﹐眉目舒展﹐一口的自信。肯定36歲以後還有46﹐56﹐半山或山頂。
“一切都好麼﹖你看起來很憂鬱。”那奧美公關對她說。她想問句真話﹐出了口卻還是技術性問答。“他們說想做 mobile 和 internet 之間的橋樑是什麼意思﹖”她並不關心。其實。最多只是莫名其妙。他們都只穿了半套戲衣﹐你敷衍我﹐我敷衍你。你與它們成功也沒多大干系。
他們都只穿了半套戲衣﹐她在後面看著各人的屁股感覺事外。前面是緊追不捨的記者﹐後面有 harmless flirting ﹐說完話臉冷冷的沒什麼表情。哎別對我笑的那德行。“別人吐﹐我們也得吐。不然別人覺得我們不會吐﹐沒得吐。”就認識些嘴巴不饒人的人。總之自己也不是什 麼善類。
“好了沒事了。就這樣。”她只覺得好笑。就想知道他在。這樣。
“忙什麼﹖”
他果然重複了。
2006年8月24日 星期四
我都把時間吃到哪裡去
2006年8月11日 星期五
白雪飄飄
六月的夏天﹐他卻發著雞皮疙瘩﹐發著冷﹐發著抖。還聽到近處有人聲﹐得再走一段。草越拔越高﹐長到頭頂上﹐左右立在身旁﹐像古代神殿的莊嚴光臨。
再喝一口懷裡的酒﹐惡﹐又熱又劣像一個傷口。嘿﹐我要帶你到天上去﹐你會變成一扈美酒﹐我會完整﹐有聲音像金色絲線﹐像母腹羊水﹐腹膜裡敲擊的心臟﹐永恆的凝持。
很底很底﹐世界的中心一個安靜地。他扶著地上﹐折起腿坐下。要是有件外套就好﹐他想﹐覆蓋裸露的手臂。
躺下也不是太舒服﹐但全身都休息了。鐵軌像剛被啃嗜精光的動物巨骨發著熱﹐幾乎有血腥的味道。他翻身仰天﹐握著小拳頭一樣的鵝卵石﹐像握著一只燒紅腸胃的火炭。
幾個人帶著他們的話來造訪他。那根本不算是詩﹐他們對他說。好多表情。他開心的跟他們笑﹐聽他們各式口音。酒越厚﹐越聽不懂﹐就突然在喧譁中寂靜 了﹐剩下火光和表情﹐人間騰騰的煙霧﹐從人群間﹐飄到天上。詩人是天的孩子﹐他想﹐誰靠著誰很近﹐尖叫和驚響﹐潑了一頭水酒在身上。他想起什麼﹐拿出口袋 中的紙片﹐寫了一句話。
他躺在那裡﹐星空一片燦爛﹐還有更高的﹐更高的﹐更深的黑夜與更扎人的光。
他聽見火車駛來﹐安靜閉上眼睛。雙手交握。
我的身體斷裂 靈魂就可以出來
你知道你不該為我悲傷。姑娘
朋友。「我的死與任何人無關。」
海子 ce 1964 - 1989
雪
千辛萬苦回到故鄉
我的骨骼雪白 也長不出青稞
雪山﹐我的草原因你的乳房而明亮
冰冷而燦爛
我的病已好
雪的日子 我只想到雪中去死
我的頭頂放出光芒
有時候我背靠草原
馬頭做琴 馬尾為弦
戴上喜馬拉雅 這烈火的皇冠
有時我退回盆地﹐背靠成都
人們無所事事﹐我也無所事事
只有愛情 劍 馬的四蹄
割下嘴唇放在火上
大雪飄飄
不見昔日骯髒的山頭
都被雪白的乳房擁抱
深夜中 火王子 獨自吃著石頭 獨自飲酒
1988. 8
Something Else.
it was so quiet, and then, it's here. everybody was talking in tongues, force to blend, they speak thru you too.
people crowded in, face to chest, head to breath, you lost your way in. unreachable light. the way is too long. so what if you get there.
they lure you with desperation. shine it with crown noble.
but you know. you know how and where you got it wrong, you know why, the identity of the turn and fall. know the step. know thyself - alas. that's the only thing i know.
2006年8月8日 星期二
0
她覺得自己的病情越發嚴重﹐一手勾著便當﹐站在茶飲冰櫃前眼睛卻只瞄著隔壁的啤酒﹐不﹐她還想著﹐我需要的是烈酒。
她需要的是刀。
然而沒有酒﹐沒有咖啡﹐辣椒醬﹐甚至沒有茶﹐她還是清楚感覺每根神經的勃起﹐交纏在肚子裡像生吞了鐵絲網下去。外面包著塑料膠帶的粗大鐵絲﹐硬梆梆的扭曲腹裡的臟器﹐呃﹐呃﹐呃。腹部的肌肉抵抗著像發出聲音﹐頓時覺得心臟腦仁也疼起來。
跟她的手一樣。必須要忘記自己身處的位置﹐擺脫所有的規格﹐心無旁騖地緊抓﹐到自己也忘記拳頭裡是什麼東西﹐才會感覺到力量﹐可以堅持下去。他從後面來抱著你。親愛﹐他說﹐我在這裡。
沒辦法把他包在身體裡﹐我只能用心。是你唯一覺得值得珍惜的事﹐除去無它。你小心翼翼檢查身體裡一個個螺絲﹐逐一摸索﹐小器具﹕不能太緊也太鬆﹐不能束手待斃﹐哎你最害怕的你自己。
2006年7月25日 星期二
Not Anywhere
但是這不是我的手。它靈巧﹐辛勞﹐形象可愛﹐如此靠近﹐但它終究不是我的。就算永遠不分開。我努力了﹐還是不管用。接點不利索﹐時常掉一個掉一個拍﹐做壞了。牠也知道﹐只是牠不能判生死﹐像個小動物簌簌發起抖來。
但我們相安無事﹐也就好。不思想﹐就不會挑起沒接上的筋﹐一抽一抽的疼。那些搞懂的東西﹐也不是常常需要想起﹐否則路還有這樣長﹐難道你不覺得很難為﹖在這裡你晒得頭暈﹐誰一切如意﹐你擠不出一個微笑來。
只是累了。我想。眉間一顆硃砂痣﹐脖子一個﹐腿一個。像身體有自己的命。你說我要﹐讓我照顧你。我們相伴直到你老去﹐還有半個世紀。牠不見得開心﹕你別以為是什麼恩情。
我很疲倦﹐讓我倒下來。離家的路很遠。她說你別等火熄滅﹐你快回來。
別等火熄滅﹐你得快回來。
2006年7月10日 星期一
there, there.
那毛病是這樣的。人出現了﹐一看著他﹐迫切著心裡的光都打在他面上。照得前面的人面目一白﹐只剩一個輪廓和打淡的顏色﹐倒是後面的幢幢的影子大著﹐而且肩 膀寬挺﹐身裁溜長。影子跟著前面的人﹐燈暗了﹐人在暗中顯象﹐暗雖暗﹐耳朵鼻子都明 了﹐唏唏疏疏地讓人汗毛直豎﹐透著點潮濕的氣味。這才警覺到哪裡跟什麼人來了。
影子沒了﹐卻留下痕跡。像一幅畫掛了太久﹐框外的牆都顯得灰。但白的沒道理﹐不是青出於藍﹐是不合時宜地未被沾染。時代的遺孤。總是覺得有誰在﹐ 有誰在。一失神它就出現了﹐比什麼都要真。但誰呢﹖你失笑。個性鮮明﹐臺詞穩妥﹐沒找到的主角。總不能找另一幅畫來掛。露出少許白底更不倫不類﹐不合適的 不如不找﹐更貽笑大方。
想時間過了﹐牆上的印會和諧一點﹐最多是淺灰深灰的差別。於是你就讓自己去吧。看這毛病會不會解決了它自己。更索性闢了一個想像﹐鄰室金光閃耀的 畫﹐實在是有﹐只是最終不是自己的﹐比夢還無償。但至少清清楚楚﹐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我知道。微笑的走去﹐鞠著身子退出來﹐退回原來的房間﹐不忘帶上 門。
他就坐在沙發上。牆是一個顏色。燈光﹐人﹐影子﹐白痕﹐房間是一樣﹐又不一樣。一切好端端的。他像承諾過要出現﹐像時間一直等在那邊﹐到了﹐你們就會面。一身孜爽墨淨。
我還怔著﹐數步之遙.. 他正抬頭向我微笑。
2006年6月29日 星期四
from last century
看著看著這些字都像上個世紀寫出來的。另一個人。用一種同樣的氛圍﹐夢召一樣的走到裡面去。森林起霧了。涼颼颼﹐灰撲撲。原來我在外面。一個自己才意識到 另一個自己。並沒有那麼喜歡冷 或者是冬季。不是那當下都覺得堪忍受﹐還帶著一種美感。辛苦不過為了過去﹐到彼岸。到彼岸﹐驚濤駭浪變成成勣﹔話痛苦回憶 洋洋得意。
印象派藝術價值不是太高﹐浮光掠影﹐但大片大片鋪牆上也不會難受。我說我讀(滑鼠球喀喀轉過)過他小說﹐他(驕傲﹖)說文字暴露我太多。哪裡。其實那裡最好躲﹐輕易隱身在其後。不然﹐總可以待在句子和句子﹐字和字中間﹐“中”的左邊和右邊的房間。
連日沒寫﹐驚恐的發現“連日”是兩個月三則﹐一頁裡捲了三四個月。怪不得要生病。肚子腦子都是滿的。肚子還不斷的吃下去﹐腦子不行了。字沒拿出來 ﹐也進不去﹐亂七八糟的堆著沒開箱的貨在外面。每日繞過它進進出出﹐處理大小事。明知道開了箱﹐好好整理﹐就舒坦了。光掛著沒時間﹐所有事不多像都像理所 當然﹐大把大把的使在旁邊。
我變了﹐文字自然也得變。我不哭﹐也就不再惹人哭。好多書我們看了一半﹐堆著﹐你的和我的書。它們全夾著一紙片﹐尷尬地沒好氣 無止盡地等待。等待被翻越﹐被打開。適得其所。醒起來最怕身體變成了劇情﹐文字反而變成工具。被另一個自己綁架。久病。但總慢慢好起來。
森林外土地肥美﹐陽光燦暖。腳吃進的泥土都是甜的。晒在遠遠放過去的草原。我拉著雙頰﹐雙眼適應著半睜半瞇。
2006年6月1日 星期四
comfortless illusion
有時候牠會這樣出現﹐驚心動魄。都在你沒預期的時刻。雖然都知道牠難免來個這麼幾次﹐卻也不可能提心吊膽的生活。還得繼續過下去﹐過下去。冒一點險也是沒辦法的。
牠就這樣來了﹐就在身邊﹐轉頭幾乎貼著牠的臉。涼颼颼的。頓時黏住了齒牙﹐腸子亂七八糟的攪在一起﹐直像要爬到頸子上來。擰著心。和牠對視﹐那瞇著眼像沒有表情﹐又像是笑著的獸。
我看著那笑﹐覺得再難受不過了。像是整個人濕了一半﹐涼颼颼地壓著身體﹐我知道牠就在那裡。小小的爪子伸著﹐生生的觸在身上﹐比想像中硬﹐又比想像中軟﹕兩端相觸﹐我失去了萬物的衡量。
或許牠是會說話﹐有聲音的。但我怎麼會知道呢﹖牠欲有張開口的動作我就連忙閉上了眼睛。
2006年5月23日 星期二
in despair of cotton buds
早晨的雨﹐光﹐顏色﹐濕度和氣味﹐都是台北。童年的爬滿皺紋的沙發﹐就著那牛皮的氣味﹐把臉賴在椅背上。外面是片方陽臺﹐再外面有另一個世界-- 對面一式一樣的大樓住著長我數年的同伴﹐隔一條馬路﹐海市蜃樓一樣。見的到﹐如斯靠近﹐實際上不過是想像比較親。
雨下在窗外﹐零零碎碎打在樓下加裝的屋檐﹔窗外的車聲應是不該有的﹐與回憶重疊。晴一點的日子就拿張板凳到陽臺﹐一塊塊拼湊的小長白磚﹐偶然落下來的枯葉捏的夸誇作響﹐往天上看﹐像連人帶島飄浮著﹐一個大船一樣的陸地上﹖風趕雲推來的錯覺。
未開發的天母還有水田﹐日子過去﹐哪一日拿了家裡煮飯的大湯匙﹐想埋一只買回來養卻活活餓死的鼠。漸漸乾涸的土地怎麼也掘不進去。和友人無奈的抵 彎了湯匙﹐成效不彰地草草了事。那鼠還有個伴﹐牠先死了以後我帶著一種無知刻意逃避去見牠。不久他就把身邊的報紙全吃完﹐過去了。第二次沒有儀式的意義﹐ 娘將牠倒進垃圾袋﹐應該是我。將牠提了下去。每日晚飯後要倒的垃圾﹐每個夜晚的階梯都讓人發毛。那紅色大鐵門後總有多少鬼怪﹐壓在身後追來。
秋老虎惹人想睡。冬日的落山風吹囂﹐六點半的校車﹐一個小女孩給自己弄了早餐﹐麵包 還是新超市裡賣的可樂餅﹐丟進小烤箱烤的酥黃黃﹐背起書包去等校車。最期待的是早餐﹐是二課後的蜜豆奶﹐是禮拜三營養午餐。上學也和公務員一樣期待吃飯。 啊我要出發﹐外面的山頭霧茫茫﹐冷的得穿兩層襪。心裡有美好細小的期待。
心裡有美好細小的期待。沒有害怕。oh Little coco my dear, where have you been gone?
2006年5月5日 星期五
Grand Theory
我們是這樣﹐是那樣﹐都沒有關係。意義是我賦予的。這個世界長這樣﹐誰不知道呢﹖托出手﹐要攀籐﹐要生瓜﹐要燦得出蓮花。一個可以著魔的地方。你都知道了﹕我清楚你所有的舞步﹐所有的畫筆﹐做過你所有的手勢﹐形態﹐你是一二三肆伍陸柒。
看見自己蒼白﹐生鬚﹐平淡無奇。我從未動搖你。你可以撫摸我的臉﹐帶走你覺得可應的﹐照自己心意推演決定。我都會給你。你這樣說。“我期待你痊癒。”
不我一點也不有趣。誰的名字都清晰﹐誰的腦子不聰明﹔誰的脖頸都修長﹐誰的嗓音都好聽﹐誰都可以與我共振﹐誰都可以對我巧笑倩兮。
all your grand theory.
你在那裡存活﹐是我養的一只鬼。一 只 手﹐一 只 豐腴的腕﹐疲倦的笑﹐拂面而來的金色絲線柔軟如毛皮。我是不會拒絕你的。一個愛人的本份。我會一次一次地接受你所有直至你毀滅自己的棲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