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7月12日 星期日

南柯一夢

很年輕的時候﹐也有男同學寒夜把車停在她家附近整夜守候﹐清早﹐她呼著白氣敲他車窗﹐“你怎麼會在這裡﹖”十分訝異。

他回答﹕昨晚找你﹐你說要溫習﹐我沒按鈴。她感動了。正要吻他﹐姐姐在身後出現﹐大聲咳嗽。

男生不久追求別的女生﹕一樣把她照片夾在車門玻璃上無時不刻觀看﹐還有﹐用字母珠子拼出她的名字﹐掛在脖子上紀念。

她忽然覺得疲倦﹐伏在桌子上睡著。

Le Pere Goriot - Balzac

他的遭遇和一切能力平平的人一樣﹕他的平庸挽救了他。直到有錢了﹐不再危險的時候﹐他的財富才為人知曉﹐因此﹐也沒引起任何人的嫉妒。糧食買賣似乎耗盡他全部的聰明才智。凡是涉及小麥、麵粉、秕穀﹐鑒別穀物品質、來源﹐注意儲存﹐推測市場行情﹐預測收成的豐收﹐廉價購進穀物﹐從西西里島﹐烏克蘭來囤積﹐等等諸如此類的事﹐高里奧走遍天下無敵手。看見他管理生意﹐解釋糧食的進出口法規﹐研究法規的意圖﹐鑽法規的漏洞等等﹐有人說他頗具國務大臣的才幹。他經營業務時耐心、積極﹐精力充沛﹐堅忍不拔﹐行動迅速﹐有著鷹一般犀利的目光﹐一切都能領先﹐一切都瞭如指掌﹐一切都藏得密密實實﹔老謀深算如外交家﹐勇往直前如士兵。然而一旦脫離他的本行﹐離開他那簡陋、陰暗的店鋪﹐窮極無聊得背靠著門框站在大門口的時候﹐他又成了一個又笨又粗魯的工人﹐一個不明事理﹐對一切精神享受無動于衷﹐在戲院裡打瞌睡的無能之輩。

你知道這裡的人是怎麼發財的嗎﹖要嘛靠天才的光明﹐要嘛靠腐敗。所以要融入人的社會﹐要像砲彈一樣轟進去﹐不然就像瘟疫滲透進去。老實憨厚是毫無用處的。在天才的威懾下﹐人們會屈服﹐先是仇恨這種威懾﹐妄圖誣蔑它﹐因為它獨吞不容分享﹐可是一旦堅持﹐人們還是會屈服得。總之﹐當人們無法把它埋在泥土裡時﹐就會對它佩服得五體投地。腐化墮落遍地皆是﹐智慧才幹極為罕見。因此﹐腐敗是多如牛毛的平庸者的武器﹐你能到處感覺到它銳利的刀尖。

“你記不記得其中有一段﹐他問讀者﹐身居巴黎﹐單憑一念之差﹐在中國殺死一個年邁的滿清官員而發了財﹐讀者該怎麼辦﹖”
“記得。”
“那你會怎麼做﹖”
“...... 我們的幸福﹐親愛的﹐一直存在我們整個軀體裡﹐不管它的代價是每年一百萬還是一百路易﹐實際的感覺都是一樣。所以我不會對那個中國人下手的。”

...... 樂隊演奏的美妙旋律在金碧輝煌的大廳裡迴響﹐可是在王后眼裡﹐這是一片渺無人煙的荒漠。
她站在第一間客廳門口迎接她所謂的朋友。她一身白裝﹐簡單的髮辮上毫無裝飾﹐顯得冷靜沉著﹐沒有痛苦﹐沒有高傲﹐也沒有虛假的快樂。沒有人能看穿她的心思﹐簡直可以說是一尊尼奧貝的大理石彫像。她對至友的笑容有時頗具嘲諷意味﹐但在眾人眼裡﹐她與幸福光芒籠罩她時一模一樣﹐那些最無動于衷的人為此對她佩服得五體投地﹐猶如古羅馬青年為含笑而死的鬥牛士鼓掌喝彩。上流社會似乎有意妝點得光彩奪目﹐與它的一位女君主道別。

2009年6月28日 星期日

父親的道歉信 - 向田邦子

十五年前﹐我是這家店的常客。由於白天在出版社上班﹐傍晚開始幫週刊寫稿﹐閒暇之餘還要寫廣播劇﹐日子很忙碌。因此這家只要一小時付五十塊錢﹐就能不必看老闆臉色安心地寫稿得店便成了我的工作室。電視機下面的座位是我的固定位置。雖然很吵﹐還必須彎著脖子抬頭才能看見棒球比賽或摔跤比賽﹐但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噪音就像音樂一樣﹐我其實並不在意。反而是坐在後面的情侶鬧分手了﹐更會吸引我的注意力﹐所以我總是一個人坐在沒有其他客人得電視機下面撰寫兼差的稿子。

這家店僱用了十位女服務生﹐其中一位十分細心。她年約十七八歲﹐身材嬌小的她﹐會很仔細地幫我添新茶﹐也能正確無誤地傳達別人給我的留言。

有一次﹐我因為工作太累了﹐忍不住趴在桌上睡覺﹐結果桌巾上凹凸得玫瑰花樣在我臉頰上印下了紅色痕跡。她一邊忍著笑﹐一邊來來回回地幫我換熱毛巾敷臉。

我心想﹐哪天該買條手帕私下送給她當作謝禮﹐卻突然在某一天的午間新聞中看見成為被害人的她的照片出現在電視畫面上。

她是被交往中的男朋友殺死的。電視主播以公式化的口吻說出她被殺害的理由 - 因為懷孕了而強烈要求對方結婚。當我聽到她被勒死後還遭棄置在漂浮著舊木材的污水池中時﹐幾乎無法繼續用餐。

我所知道的她﹐是個笑臉無邪﹐待人親切的少女﹐有說話時身體靠近人的習慣。那雙露在咖啡廳制服底下的細瘦長腿﹐令人覺得還有著尚未發育成熟的幼稚。在她那如同小孩般扁平胸口裡﹐居然懷抱著如此激烈的心性﹐看來看人眼光不夠成熟的人﹐是我而不是她。

每次看到女服務生﹐護士等穿著制服工作的人時﹐我就會想﹐在那制服底下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人生故事﹐所以我總是告誡自己千萬不能以偏概全。

*

年輕時我讀過一則外國船員的故事。那是海上航行還需要依賴星座位置﹐羅盤針來辨認方位的時代﹐船員經常跟夥伴們提起他的少年時代。

他說﹕在故鄉小鎮上的蔬果店和魚店之間有間小店﹐我經常撫摸著裡面陳列的外國地圖﹐布料﹐玻璃飾品等就能玩上一整天......

結束漫長的旅行﹐多年沒有返家的船員回到了故鄉﹐也回去看了那家小店。可是在蔬果店和魚店之間並沒有什麼小店﹐只有一個僅能容納小孩子坐下的牆縫。

2009年6月19日 星期五

永恆夏日

美色時被機緣或時間巧奪﹐
唯汝永恆夏日永不消逝﹐
該詩長存﹐
詩賦汝生命。

Eugenie Grandet - Balzac

人類的幸福無一不是從無知中獲得。

“先生﹐烏鴉吃死人肉是真的嗎﹖”
“你真傻﹐娜儂!牠們像人一樣找到什麼吃什麼。難道我們就不靠死人活﹖那麼遺產是什麼東西﹖”

二十二歲時﹐可憐的姑娘只因長相兇惡而找不到工作。當然這種想法有失公正﹕要是她的臉長在一個魁梧士兵的頭上一定會令人讚嘆不已。總之﹐人們說﹐任何事情都該有個合適性。...... 她力大如海格力斯﹐站在那裡活像一棵六十年樹齡的橡樹﹐堅不可摧﹔...... 她像一條忠狗保護著主人的財產。總而言之﹐她對主人得信任幾近盲目﹐毫無怨言地服從著各種古怪的想法。

幾天前﹐他父親叫他到索漠的伯父家住幾個月﹐或許巴黎的葛朗台想到的是歐葉妮。初次到外省的夏爾想表現時髦青年的優越感﹐以他的豪華衣著令全區人望塵莫及﹐並在這裡開闢新風尚﹐當地人帶來巴黎生活的新氣象。總而言之﹐他在索漠要比在巴黎勞費更多的時間修指甲﹐更費心神地追求穿著打扮。...... 簡言之﹐花花公子該有的玩藝兒他全帶來了﹐從決鬥開始時用的馬鞭到決鬥結束時的精緻手槍﹐一個紈絝子弟在外闖蕩得所有行頭都囊括在內。

“如果我有一個心上人﹐我就會...... 跟他入地獄。我會...... 什麼...... 總之﹐我會為他去死﹐可是...... 什麼也沒有啊!我到死也不會知道人生是怎麼一回事。小姐﹐您相信嗎﹖高努瓦利雖然人還不錯﹐他總是纏著我﹐想必和我的年金有關﹐就跟那些來這裡為嗅一嗅先生的錢財而奉承您的人一樣。握對這些盡看透了﹐雖說我胖得像頭豬﹐可我腦袋還機靈著呢!不過﹐小姐﹐雖說這不是什麼愛情﹐但我還是感到高興。”

2009年6月15日 星期一

La Complainte de la butte - Jean Renoir



St Vincent 街上
诗人和陌生女子
短暂的邂沟
就此 从未再见

这是他写的歌
期待他的陌生人
能在春日早晨听见
在某处的街角

苍白月亮
为你的红发 戴上皇冠
艳红月亮
撒在你破碎的底裙上
洁白月亮
靠拢在你忧愁的眼光

街头的公主啊
欢迎来到我
受伤的心

梦马特的阶梯们 为难穷苦人的上坡
磨坊的叶片 遮盖着背德情人的翅膀

小女子 你的手
正寻找要扣着我
你稚嫩的胸 你细瘦的腕
我不再悲伤

尝着你嘴里的热气 你饥饿的气息
在你的拥抱里 一阵动人的狂喜

梦马特的阶梯们 为难穷苦人的上坡
磨坊的叶片 遮盖着背德情人的翅膀

但他已离去
月亮走开
公主不再
没有月亮的天空下
黑暗中哭泣
我消逝的梦

2009年6月14日 星期日

Ne Me Quitte Pas - Jacques Brel



別遺棄我。忘記。因為所有都能忘記。那些已經過去的。忘記那些誤會。那些失去的時間。尋找方法。去忘記那些被“為什麼﹖”所謀殺的時刻們。快樂的心。別遺棄我。別遺棄我。別遺棄我。

別遺棄我。我會給你雨一樣的珍珠。來自從不下雨的國度。我將會遍地尋找。直到死亡。直到我讓你遍滿。金子和光芒。我會創造一個國度。讓愛為王。讓愛為律。你是其中的王后。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

別離棄我。我會發明那些沒意義的字。你會了解。我會告訴你那些愛人。的心燃燒了兩次。我會告訴你。一個國王的死亡。因為他沒能找到你。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

總能看到新燃的火。來自一座。已經焠盡的火山。有人說。一塊焦土。能種出的麥子。更勝四月之巔。當夜來臨。天空著了火。黑色和紅色 不總也燒熔一起﹖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

別離棄我。我不再哭了。我不再說了。我就躲在這裡。看著你跳舞和微笑。聽你歌唱。然後。笑。讓我成為你的影子。的影子。你的手的影子。狗的影子。但。別離棄我。別離棄我。別離棄我。

2009年5月22日 星期五

Revolutionary Road - Richard Yates

And I didn't even want a baby, he thought to the rhythm of his digging. Isn't that the damnedest thing? I didn't want a baby any more than she did. Wasn't it true, then, that everything in his life from that point on had been a succession of things he hadn't really wanted to do? Taking a hopelessly dull job to prove he could be as respoinsible as any other family man, moving to an overpriced, genteel apartment to prove his mature belief in the fundamentals of orderliness and good health, having another child to prove that the first one hadn't been a mistake, buying a house in the country because that was the next logical step and he had to prove hiimself capable of taking it. Proving, proving; and for no other reason thant that he was married to a woman who had somehow managed to put him forever on the defensive who loved him when he was nice, who lived according to what she happened to feel like doing and who might at any time - this was the hell of it - who might at any time of the day or night just happen to feel like leaving him. It was a sludicrous and as simple as that.


... but the worst part - the worst part of the whole weekend, if not of his life to date - was the way April was looking at him. He had never seen such a stare of pitying boredom in her eyes.

It haunted himi all night while he slept alone; it was still there in the morning, when he swallow his coffee and backed down the driveway in the crumpled old Ford he used for a station car. And riding to work, one of the youngest and healthiest passengers on the traini, he sat with the look of a man condemned to a very slow, painless death. He felt middle-aged.


Stumbling down the wooden steps and out into the darkness, grinding the pebbles fiercely under his heels, he felt all the forces of the plausible, the predictable, and the ordinary envelop him like ropes. Nothing was going to happen; and the hell with her. Why wasn't she home where she belonged? Why couldn't she go to Europe or disappear or die? The hell with this aching, suffering, callow, half-assed delusion that he was in "love" with her. The hell with "love" anyway, and with every other phony, time-wasting, half-assed emotion in the world. But by the time he'd reached the last row he was jelly-kneed and trembling in a silent praryer: Oh God, please don't let the car be free.


"Have you thought it throught, April? Never undertake to do a thing until you've-"

But she needed no more advice and no more instruction. She was calm and quiet now with knowing what she had always known, what neither her parents nor Aunt Claire nor Frank nor anyone else had ever had o teach her: that if you wanted to do something absolutely honest, somthing true, it always turned out to be a thing that had to be done alone.

2009年5月11日 星期一

小團圓

「你們這裡佈置得非常好﹐」他說。「我去過好些講究的地方﹐都不及這裡。」
她笑道﹕「這都是我母親跟三姑﹐跟我不相干。」
他稍稍吃了一驚道﹕「你喜歡什麼樣的呢﹖」

深紫的洞窟﹐她想。任何濃烈的顏色她都喜歡﹐但是沒看見過有深紫的牆﹐除非是個舞廳。要個沒有回憶的顏色﹐回憶總有點悲哀。

她只帶笑輕聲說了聲「跟別的地方都兩樣。」

*

她寫了首詩﹕
「他的過去裡沒有我。
寂寂的流年﹐
深深的庭院﹐
空房裡晒著太陽﹐
已經是古代的太陽了。
我要一直跑進去﹐
大喊『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呀!』」

他沒說﹐但是顯然不喜歡。他的過去有聲有色﹐不是那麼空虛﹐在等著她來。



“你就是犯賤”她恨恨地拭淚﹐“你就是賤。”
他站在那裡﹐一句話不說。見他紋風不動﹐臉上不知什麼表情﹐她不想再看下去。轉身﹐去廚房給他做了餛飩。

你就是犯賤。她罵自己。你就是賤。

2009年5月5日 星期二

Demian - Hermann Hesse

28
說句老實話﹐有時候我對於浪子懺悔、回頭是岸的結局﹐簡直感到惋惜。

55
具有勇氣和個性的人總是讓人心生恐懼。

66
假如你懼怕某人﹐那代表了你賦予他這個權力。

112
種種恐懼、可憎的感覺﹐反倒安慰了我﹐因為至少它是感覺﹐至少它還有火花。

134
鳥奮力衝破蛋殼。這顆蛋是世界。若想出生﹐就得摧毀一個世界。

163
假如我們怨恨一個人﹐我們恨的是在他形象中德某些東西﹐這些東西也是我們本身所擁有的。凡是我們本身沒有的東西﹐並不能激動我們的心。

我們看見的事物﹐和處於我們內心的事物﹐是同樣的東西。沒有任何事物比我們內心得事物來得更真實。這也就是為什麼大部份人過著不真實的生活﹐因為他們不把這些意象視為真實﹐不讓內心的世界表達出來。雖然這樣可以過得很快樂﹐可是一旦我們知道了怎麼一回事﹐就再也不會選擇跟其他人一樣的路。大部份人走的是一條簡單的路﹐我們走的卻是一條坎坷的路。但還是要走下去。

183
他的職責是﹕找到自己的命運、不是一個隨意的命運﹐而且在那之中盡情生活﹐全心全意、不受動搖地生活。除此之外﹐其它一切都不完整﹐是一種逃避的企圖﹐是想要逃回群體的樣板中﹐是為了適應自己內心的恐懼。

205
對他們而言﹐人性是某種已經發展成熟的東西﹐人們必須保存它、保護它﹔在我們看來﹐人性卻是一種必須尋覓的遙遠未來﹐沒有人認得這個未來的圖像﹐也沒有任何地方記載了它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