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23日 星期二
Charles Bukowski - The Genius Of The Crowd
2010年3月22日 星期一
愛之逃 - Bernhard Schilink
2010年3月15日 星期一
Cahit Sitki Taranci 火車
去什麼地方呢?這麼晚了,
美麗的火車,孤獨的火車?
淒苦是你汽笛的聲音,
令人記起了許多事情。
為什麼我不該揮動手巾呢?
乘客多少都跟我有親。
去吧,但願你一路平安,
橋都堅固,隧道都光明。
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遠方的鼓聲 - Haruki Murakami
我所住的公寓還算寬敞﹐以帕勒摩來說算是舒服好住的地方﹐然而一整天車輛噪音還是很嚴重﹐頭都有點痛起來。尤其半夜更嚴重。巡邏警車或救護車發出叭咘叭咘的聲音在路上疾駛。機車經常嘰咿咿咿地緊急剎車。車上裝的防盜器遇到什麼狀況就發出嗶-嗶-嗶-嗶大音量的聲響。被雙排停車出不來的車子主人則叭----、叭----------﹐按兩百次左右的喇叭。這種情況大多一直延續到半夜三點為止。從靜悄悄的米克諾斯忽然來到這樣的地方﹐簡直是地獄。杜斯妥也夫斯基雖然暗示過有別種內省性的地獄村子﹐但對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地獄就已經很夠受了。
在西西里印象最深刻的事﹐再怎麼說還是吃的東西。話雖然如此﹐但在米其林旅遊書上所記載的有星號的餐廳倒不見得特別美味。我也試著去了幾家那樣的餐廳﹐很多卻讓我不敢苟同(米其林傾向於比較會推薦菜無懈可擊的店﹐我覺得在這層意義上好像無法對意大利菜的美好價值和勁道給予適當評價)。說起來﹐我覺得在西西里﹐與其無懈可擊的菜﹐不如“會出差錯的菜”還比較美味。就像歌劇一樣﹐雖然多少粗曠一些﹐但還是有氣勢的應該會比較適合西西里這裡的風土。在這層意義上﹐心血來潮地隨意走進街上的一家餐廳﹐好像還很能遇到讓你欣賞的好菜。當然有時也會吃到很糟糕的。
*
寫長篇小說﹐我想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特殊的行為。不管在任何意義上﹐都不能成為日常行為。如果要勉強舉例的話﹐就像是一個人獨自走進深深的森林裡去一樣。既沒帶地圖﹐也沒有羅盤﹐連食物都沒帶。樹木像牆壁般密生著﹐巨大的枝幹重重疊疊遮蔽了天空。裡頭到底生息著怎麼樣的動物﹐我也不清楚。
因此在寫長篇小說時﹐我每次都在腦子裡某個地方想著死這件事。
*
如果把這包著金箔扭曲變形的疑似階級社會叫做雅痞社會的話﹐或許日本社會現在正在確實在追求這樣的方向。在某一本雜誌裡的某一個女孩這樣說。我只想和開BMW700系列的男孩子約會﹐500或300系列的太窮我討厭。剛開始﹐我還以為那只是俏皮的玩笑。或是某種隱藏著雙重意思的複雜訊息。但那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訊息。而是真正不假的本意。她們是認真坦白這樣說的。我想說﹐喂﹐那只不過是車子啊﹐只要方向盤一個偏差﹐就會撞上電線桿變成一堆廢物的東西而已。不過對她們來說那不是什麼東西。那是可以明確定位(pinpoint)出她們存在位置的重要共同幻想。
我當然不能笑這個。我往後還必須在這塊土地上﹐揹負著身為一個作家﹐身為一個人的責任繼續活下去。那是首要問題。而我連自己在這裡有什麼發言資格都還無法判斷。我連該笑什麼都還不知道。
*
有些喜悅是唯有精疲力竭之後才能夠獲得的。這是我繼續旅行所得到的真理。
2010年2月23日 星期二
Candide - Voltaire
憨第德
- 那麼﹐真的是你了﹐憨第德說﹐你還活著﹐我在葡萄牙又找到了你。那麼你沒有被強暴﹖你的肚子沒有被豁開 - 就像哲學家潘格羅斯確確實實向我講的﹖
- 哦﹐有哇!可愛的克妮岡蒂這樣說﹐但是這兩件事也並不總是叫人會死。
-你來過法蘭西嗎﹖馬丁先生﹖憨第德問。
-來過﹐馬丁說﹐我走過幾個省。有些地方的人是瘋子﹐有些地方的人又太狡猾﹐還有的地方的人太溫吞﹐另有些地方則太喜歡耍弄小聰明了些﹔但不管什麼地方﹐主要打發時間的方法都是一樣﹕第一是談情說愛﹐第二是造謠生事﹐第三是說一些蠢話。
-完全對﹐潘格羅斯說﹔因為人被放到伊甸園的似乎﹐是 ut operaretur eum(為了工作的)﹐因此他必須工作﹔這證明人不是生來悠悠度日的。
-讓我們不要空談空想﹐老老實實的工作吧馬丁說﹔這是唯一使生活可以忍受的辦法。
... -說得好﹐我們必須耕種我們的園子。
沙地克
"終於我快樂了!“沙地克說。但是他錯了。
不斷的享樂就不是享樂。
... 但並沒有所謂偶然這回事﹔一切都是試探﹐或懲戒﹐或報償﹐或預支。
麥克羅梅嘉斯
當我們這兩位哲學家已經準備好數學儀器﹐就要昇入土星上空的時候﹐那聽說他們就要離開的土星人的情婦卻揮淚而來。她是個漂漂亮亮的小黑女﹐只有六百六十噚高﹔但是她用了許多迷人之處來彌補她的矮小身材。”噢!沒心肝的人“她叫道﹐”我抗拒了一千五百年才開始投降﹐但我只在你懷抱裡過了一百年﹐你卻要把我遺棄﹐跟另一個世界來的巨人去旅行。去吧!你從來就沒有誠意﹐你對我們女人只是喜歡調戲調戲而已﹐你從來就沒有愛過我﹔如果你是個真正的土星人﹐你就該對我忠實。你們要到哪裡去閒蕩﹖你要我什麼﹖我們的五個月亮也比不上你這樣喜歡東奔西跑﹐我們的環帶也不如你善變。有一件事是定了的!我絕不會再愛別人。
那哲學家問她﹐跟她一同揮淚﹔然而他畢竟是哲學家﹐而那女方呢﹖在暈過之後﹐去找了一位當地的紈絝子尋求慰藉了。
午後公車
都是什麼人在這個時候坐公車﹖車上混合著酒精 香煙 大麻和更不可思議的氣味。剛上車的年輕女子遇見了熟面孔﹐兩人打著千篇一律的招呼﹐隨即又聽她歡呼起來“快快快﹐大錢﹐大錢﹐大錢...... 嘿!!!”她瞪著手機﹐喜不自勝的和剛剛打過招呼的男人說“啊哈!我贏了三塊﹐三塊!”男人定著海獅一樣巨大的臉﹐低沉地回﹐“那很好。”她拍子凌亂地疊著話﹐“三塊﹐很快就是三千塊﹐然後是什麼﹐是六千﹐六十千﹐六百萬﹐唉嘿!”海獅聲調一樣“六十百萬。”女子興奮了“六十百萬!!!啊哈!你不該再哈草了﹐哈哈!”像是她剛剛的推論就十分合理一樣。
發放免費報紙的女子走上前和司機說話﹐司機看也沒看她徑自說“你想就放一些在車上吧。”女子放下了報紙﹐嘴裡一邊討好著快速說著“這麼帥的司機真讓人分心啊!”﹐對話順序似乎錯了﹐兩人都不關心﹐她砰砰砰地跳下車去了。高壯的黑人男子一身昂貴的休閒衣﹐牛仔褲﹐耳朵裡塞著小白耳機﹐盯著手上的黑莓打字﹐這是要去做交易的。亞洲男子在這樣的雨天也戴著墨鏡﹐手裡勾著幾個白色塑膠袋﹐膝上還放著一巷泡面﹐這是要回家的。一群孩子推扯嚷嚷著下了車﹐這是剛下了課不知社會慘痛的。一再也看不出年紀的女子坐在電動輪椅上﹐後面吊著的粉藍色粉紅色玩偶全淋濕 - 這是我怎麼也讀不出來的。
2010年2月15日 星期一
A Portrait Of The Oceanographer As A Young Man.
無論他如何嘗試﹐那記憶一天比一天遙遠。他習慣閉上眼睛在心裡一次次復習一條一條街﹐兩個人經歷過的一舉一動﹐怕忘記又怕自己編造。時間是成形的固體﹐可以感覺一天天清楚地隔在他們中間﹐兩個人都覺得得提高聲調對方才會聽到﹐說什麼都像叫罵。於是也真的吵了幾架。誰也聽不懂誰在講什麼。維根斯坦的游戲竟然有這麼多玩法。每次對話結束都像痛揍了一團棉花﹐無故的疲倦﹐毫無效果 - 除了又忘記對方的表情一點。發現的時候已經面目模糊﹐雖然他不願想不敢講。他知道她正在忘記他像他忘記她一樣。問題是她永遠不 一 定 要到任何地方。
無愛繁殖 - 韋勒貝克
晚餐她烤了一條鱸魚﹔它們所存活的社會讓他們能在食物所需方面﹐比基本的需求還多了一點奢侈﹔因此他們也能試著活得好一點﹔問題只是他們已經沒什麼慾望想活得好一點了。他對她心存同情﹐因為她內心有那麼大量慷慨的愛﹐卻被生命全蹧蹋了﹔他對她心存同情﹐這也是他唯一還能感受到的人類的情感。除此之外﹐他的身體完全封凍﹐確確實實﹐他再也沒有愛的能力了。
回到巴黎﹐他們經歷了一些快樂的時光﹐就像香水廣告裡看到的畫面(一起走下蒙馬特的階梯﹔或是在藝術橋上擁抱著一動也不動﹐塞納河上轉彎的蒼蠅游船燈光照在他們身影上)。他們有時週日下午拌拌嘴﹐一片寂靜中他們的身體捲縮在床單下﹐安靜無聊的海灘上生命好像終結了。安娜貝爾的套房相當陰暗﹐下午四點就得開燈。他們有時候很悲傷﹐但更多時候是很嚴肅﹐他們兩個都很清楚他們現在經歷的﹐是最後一次與人發生的關係﹐這個感覺讓他們活的每一分鐘都像帶著痛楚。他們對彼此都非常尊重﹐都對對方無限憐憫。有時候﹐好像出現神奇恩典一般﹐他們經歷陽光燦爛﹐空氣清新的時刻﹐但大部份時刻他們覺得一個灰色的陰影籠罩著他們﹐籠罩著他們生活的世界﹐他們好像已經看見盡頭。
*
和她的這一段情﹐是他一生中從沒有過的美好時光﹐是一段重要而且嚴肅的人生。至少這是他有時看著她穿衣服或是在廚房裡忙碌時所想的﹔但是更多時候﹐星期當中她不在身邊的時候﹐他預感這只是個惡作劇﹐他生命中最後一個惡劣的大玩笑。我們最大的不幸﹐通常就是在最接近幸福的那一刻﹐面臨它的破滅的那一刻。
2010年2月8日 星期一
Plateforme - Michel Houellebecq
我眼前又出現我父親臥床的場景,突然頹喪萎靡—像他這樣活躍的人,真觸目驚心;那些登山好友圍繞床前,手足無措,無從抵抗。有一次他跟我解釋:他之所以這麼熱愛運動,是為了讓自己腦袋一片空白,不再思考。他做到了:我相信他這輩子是真的沒有面對到生命真實的疑問。
我的身份就是幾張資料,放在一個尋常的文件夾裡。每個個體都是獨一無二的、具有無可取代的獨特性真是個謬誤,就拿我來說吧,我察覺不出自己身上任何一丁點獨特性。我們奮力想分辨出個人的命運、個性,通常是徒勞的;歸結來說,人類個體獨特性只不過是個荒謬的假想。叔本華曾經寫過這麼一句:我們對自己生命的記憶,只不過比當年看過的小說記憶來得鮮明一點點而已。沒錯,就是這樣:多一點點而已。
性器官是存在的,是伸手可得、無盡歡愉的泉源。上帝創造人類的不幸,把人注定成過客,走這虛無一遭,面對殘酷結果,也好歹給了我們這一點卑微的補償。倘若沒有偶得的性歡愉,生命還剩下什麼呢?一場面對關節變硬、齒牙衰敗的無謂對抗,說的更無趣一點,就是膠原組織硬化、微生物在齒槽的蛀食。
做愛時,人不可能不做某些程度的放任,不可能不接受暫時的、某種方式的依賴和示弱。感情的興奮和性的縈繞來自於同一個根源,兩者都是部分地忘卻自我;而在這個層面,或多或少會讓自己迷失。我們已經變得冷漠、理性至上、極端意識到個人的存在與權益;我們最希望的就是避免任何失控、依賴的情況。
老實說我也不敢殺雞,但是殺一個人,好像簡單多了。
不是我奇怪,是我周圍的人奇怪。難道你真的想買一輛法拉利?一棟在多維拉海邊的周末度假屋—而且遲早會被闖空門偷光?每個星期工作九十個鐘頭直到六十歲?一半的薪水拿去繳稅,拿去支援科索沃軍事行動或是郊區重整計劃?我們在這裡很好,所有生活所需都有。西方社會唯一能提供的,就是名牌;如果你相信名牌,那就只好留在西方,要不然,仿冒品牌商品好得不得了。
2010年2月3日 星期三
What did you do when you do?
他在說這些話的時候同時在做什麼﹖他走下樓﹐聽另一個女子說話。他看著眼前稱讚咖啡杯的她﹐紅色骨瓷雕金花 - 他腦裡根本沒這些辭彙﹐她也沒有 - 這真好看﹐我也想要有一套。應是這樣講的。他看著她﹐想到別人。“別人”的眼神像一口井﹐心也是﹐費力也看不出深淺﹐只有石油一樣泛光的表面。
和那口井一對照﹐只有他和井的那個世界﹐身邊一切驟然落色﹐無味。咖啡喝上去像液體的紙﹐一切沒有色彩﹐層層灰的景色往外淡出。
「你的世界有光﹐有星辰﹐」井說。「但誰也贏不了黑洞。」
他心一緊。恨不得拿出全副精力往井裡探﹐滅頂就滅頂﹐恨不得還能毀壞什麼。面前她神色生動﹐像一生都在同一棵樹上的小動物﹐她說著很多很多﹐他想﹐我都知道。這裡有什麼他不知道的﹖她身邊的一切全不費功夫﹐像他身邊一切一樣。吃吧﹐喝吧﹐笑吧﹐說話﹔他告訴井這就是一切﹐井不說話﹐但他清楚聽見了﹕這一切都是假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