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8月23日 星期三

《他想要月亮》Mimi Baird

Part1

我也夢到了靈魂,發現每個靈魂都是一個磁場。靈魂狀似人體,但尺寸更大。沒有那個磁場,人似乎活不下去,但偏偏宇宙中的磁場數量有限。胎兒在母親的子宮裡成型時,一個靈魂就會移入胎兒體內,其它靈魂則會飄到遙遠的星球,去尋找新的存在形式。以這種想法來看,靈魂和永恆的生命似乎是可以理解的特質,那種永恆存在的靈魂可以看、可以聽、可以思考,但其他人看不見或聽不見他們。以這種概念為基礎,就可以輕易解釋為什麼亡靈不會回來並出現在我們面前。在我的幻夢中,這些靈魂回來尋找至親摯愛,但無法讓親人看見或感受到他們。不過,他們並未因此感到難過,所以擺脫了塵世眾生,可以盡情地徜徉在陽光和月光下,永遠在宇宙間漫遊,尋找如影隨形的伴侶。有些人則是選擇重新投胎轉世。我從這些有關靈魂和永恆的幻夢中,獲得了很多快樂和慰藉。

101 102
我認為思考力和思緒清晰的根本要件,在於講述事實、知道事實、相信事實、思考事實的習慣。任何人遇到困境就屈就於謊言和欺騙,通常會習慣粗心大意,也會因此對可能性、不可能性、真假對錯,失去敏銳的直覺。

Part2

吃完早餐後,我走路到附近上學。上課時,我不安地等候中午的到來。一如母親所言,校方把我叫去,告訴我直接返家。那天春光明媚,我手拿外套,穿著格子裙、白襯衫和藍色的麻花紋毛衣。我走在學校的車道上,左邊是茂密的樹林,右邊是網球廠。或許我應該直奔回家,期待我們父母的歡聚,但有一種難以名狀的勉強感凌駕了我的心頭。那種猶豫不決的感覺實在太強烈了,以致我在車道上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腳步想走回學校,但我知道老師只會叫我趕快回家,所以我逼自己繼續走下去。

182 183
隨著歲月流逝,父親缺席的問題始終都在,但遲遲得不到解答。我盡可能不去理會那個在腦中揮之不去的問題,努力遵守母親的沈默原則。那是 1950 年代,孩子是無從抱怨、發牢騷的。那個年代的家長和老師常把“你要更堅強”掛在嘴邊。每次浮現對父親的疑惑時,我會刻意把它拋在一旁,逼自己放空。那樣的刻意放空是有代價的,所以青春期的我常處於一種心不在焉的狀態。我覺得要集中注意力及記住資訊很困難,我的教育因此出現了很大的缺口,情感上也是坑坑窪窪的。

2017年8月22日 星期二

《書法老師》松本清張

一方面和女人糾纏不清,兩腳踩進爛泥裡抽不了身,一方面又掛心舊書店老闆娘的事,想知道她後來怎麼樣了,著到底是什麼心態啊?如果真的很煩惱,照理說應該沒有心思管其它事情。不管之前對她再怎麼感興趣,舊書店老闆娘畢竟是別人,做了什麼事都與自己無關,可是為什麼心裡就是放不下她呢?連我自己都不明白。不過,其實這也花不了什麼心思,當我把焦點轉移到她身上的時候,可以讓我暫時忘掉現實的痛苦,算是一種逃避。這跟我下定決心要學書法的心態是一樣的。與苦悶纏鬥到最後,說不定會窒息而死,精神衰弱,搞不好會自殺。我害怕會變成那樣,所以即使在絕望中,也儘量觀看與自己無關的風景。這種心情沒有經驗過的人是不會了解的。

松本清張短篇傑作集 上 中

2017年8月16日 星期三

《天橋上的魔術師》吳明益

《天橋上的魔術師》

“小不點,我告訴你,我所有的魔術都是假的,只有這個小黒人是真的。因為是真的,所以我不能說。因為它是真的,所以跟別的魔術不一樣,也沒有什麼秘密好說的。”

《石獅子會記得哪些事?》

“鑰匙夾鎖是有感情的,會越開越順。”所以我打的都是沒有經過實測的,所謂“生的”鑰匙,一旦鑰匙變得非常好開,就是鑰匙跟鎖“熟”了。



對了,我有一把鑰匙送給你,這是我模仿連珠鎖所打出來的鑰匙,你可以把它當成裝飾品,當鑰匙圈也可以。你問這鑰匙有對應的一把鎖嗎?沒有,完全沒有。我的興趣是打鑰匙,兒不是造鎖。不過,正如你知道的,這世界上有太多用鑰匙打不開的東西。不過我一直相信,一把鑰匙被打出來之後,也許總有一天會找到它應該開啓的東西。

《一頭大象在日光朦朧的街道》

有陣子我會想,那些我們具體可以碰到的事物是幻覺。桌子是幻覺,床是幻覺,甚至連撫摸你的乳房,倚靠一棵大樹都是幻覺。而我們的心所創造出來的那些才是實在的,那些像被箭矢穿過的痛楚,那些被我們記述下來的,著了火的記憶才是真實的。


2017年8月4日 星期五

《惡編》

死線這回事,有時,很生的。

有些人,要你跟他一起食支煙,你情願戒煙。

若你不當編輯,那這種“邏輯記性”又學來幹嘛?村上春樹曾發現,受奧姆真理教所矇騙的人,大都不看小說。村上指他們因而缺少分辨“好故事”和“差故事”的能力,遂墮入邪教的圈套。

《中央流沙》松本清張
《小村物語》夏瑞紅

《最後家族》村上龍

“有錢人不只是吃東西,有錢人什麼都占優勢。‘就算窮也沒關係,只要有愛就好’,那是謊話。有錢有愛是最好的。”

2017年7月15日 星期六

《國境之南 太陽之西》吉本芭娜娜

如此難過、如此無奈的小說,能堅持寫得這麼長,毅力真是令人佩服...... 當時我這樣想。

在泡沫經濟時期的日本,我自己強烈感覺到難以適應,因而對主角產生了強烈的共鳴。當時沒有資本和土地就無法做自己想做的事,因此對不合自己的思想也只能妥協,以大人的世故隨俗地過下去。他在生活中所在意講究的事情以及經濟上的寬裕,本來應該令人生厭的,然而由於他心中的空虛和纖細得不到滿足,而不由得令人感到非常悲哀。

主角的人生只要他還是他就沒辦法得救。他的缺陷完全以島本小姐的形式呈現,無可替代地確實成為必須附帶的條件。他那看似得天獨厚的富裕人生,當然也有些許的希望,然而那是在泡沫經濟期的混沌中不得不游著之間勉強設法紡出來的東西。或許那就意味著長大吧。然而纖細敏感的主角的心本來就經常活在不同的世界裡。

後來這本小說發展到和《1Q84》互相聯繫,使我能安心地品嘗這本小說所擁有的悲哀的美感。雖然一切的戀愛本來都將邁向結束,但很少看到這樣沒有未來的戀愛。島本小姐到店裡來的場面,每次都讓我們的心跟著主角一起顫抖。喚起自己過去曾經嘗過的美麗的哀愁,讓我們能再度擁抱和愛人所度過的每一個瞬間的虛幻無常。

國境之南,太陽之西。

2017年7月14日 星期五

《La Nuit 夜》Elie Wiesel

打從那天起,我經常看到他。他以堅定的口吻跟我說,每個問題都含有答案所未包含的力量......


“人類經由向上帝提出問題而走向上帝。”他喜歡重複這句話,“真正的對話在此,人類提出疑問,上帝回答,只不過我們無法瞭解祂的答案,因為這些答案都出自我們靈魂的深處,而且一直到死都還待在那裡。Wiesel,真正的答案,你只能從自己找到它。”


1944年春天,俄軍前線傳來捷報,德國戰敗不過是遲早的事,也許再過幾個月甚至幾個禮拜。

樹上繁花點點,今年也如往年,一樣的春天、一樣的文定、一樣的婚禮及一樣的出生。

人人都說:“俄軍正大步前進...... 希特勒無法如願傷害我們...... ” 的確。

我們甚至不相信他有消滅我們的決心。

難道他打算殲滅一整個種族?一個散居在好幾個國家的種族?好幾百萬人哪!該採取什麼方式?在堂堂二十世紀裡!

大家對任何事都感興趣,戰略、外交、政治、猶太復國主義,除了自己的命運以外。


在警長的指示下,囚監長走向死刑犯,另有兩名囚犯協助行刑,以交換兩碗湯。

囚監長想矇住死刑犯的眼睛,但是後者拒絕。

過了良久,劊子手在死刑犯的脖子上套住繩結,就在他想示意駐守移開犯人腳下的椅子時,死刑犯平靜的吶喊:

“自由萬歲!我詛咒德國!我詛咒!我詛......”

劊子手完成他的工作。

一道命令像利劍般穿越空中:

“脫帽!”

萬名囚犯脫帽致敬。

“戴帽!”

接著,全體囚犯都得走到絞刑犯面前,注視他黯然得眼睛與外吐的舌頭。囚監命令我們直視他的面孔。繞場完畢,我們獲准回房用餐。我記得當晚的湯很美味......

107

我看過許多絞刑,但從未見過任何一名絞刑犯落淚。這些乾枯的身體早已遺忘淚水苦澀的味道。

除了一次。五十二電纜工作隊的監工是名荷蘭人,他身高超過兩公尺,像個巨人,指揮七百名囚犯,沒有一名囚犯領教過他的巴掌或是辱罵。

這監工有位貼身親信,一名小男孩,我們稱為“小助手”,他容貌細緻俊俏,在集中營裡極為罕見。

在布納集中營裡,人人都對小助手恨之入骨,他們常比大人更殘忍。有天我看到一名十三歲的小助手因為他的父親未妥善整理床鋪而出手痛打。其父輕聲啜泣,小助手竟還威脅道:“你若不馬上安靜下來的話,我就不給你麵包,聽懂沒?” 不過荷蘭監工的小助手卻很討人歡心,他有張憂傷天使的臉孔。

有一天,布納電力站突然跳電,蓋世太保獲報,判斷為叛變。他們找到線索,矛頭指向荷蘭監工,同時,他們搜出了大量武器。

荷蘭監工立即被補,並接連數週遭受嚴刑拷打,但他堅持不吐露任何人名。後來他被送到奧許維茲集中營,我們再也沒有他的消息。

不過,他的小助手親信仍留在布納,關在黑牢裡,也一樣遭受酷刑,一樣保持緘默。SS將小助手和另外兩名藏匿武器的囚犯判處死刑。

有一天,我們下工回來,看見廣場上豎起三支絞架,有如三隻黒烏鴉。點名。SS持著衝鋒槍包圍我們,然後舉行一貫的儀式,三名受刑犯都帶著手銬,小助手也在他們之中,像個嵌著悲傷眼睛的天使。

SS似乎比平時更為憂心,在數萬名觀眾前吊死小孩可不是件易事。營長宣讀完判決,大家的目光都落在小男孩身上。他一臉憔悴,幾乎平靜的樣子,咬著嘴唇,全身籠罩在絞架的陰影下。

這一次囚監長不想當劊子手,而改由三名SS行刑。

三個死刑犯一齊站在椅子上,三隻脖子同時探入繩結裡。

“自由萬歲!”兩名大人齊聲高喊。

小男孩卻安靜不語。

“慈悲的上帝到哪兒去了?祂在哪裡?”有人在我背後問到。

在營長的指示下,三把椅子一起倒下。


集中營裡一片死寂。夕陽正往地平線下沈。

“脫帽!”營長嘶吼著,而我們,我們開始哭泣。

“戴帽!”

開始繞場。兩位大人已經氣絕身亡,他們腫脹並呈藍紫色的舌頭伸出嘴巴外。不過第三條繩索還在動:小男孩因為太輕了,還呼吸著......

他就這樣殘活了半個鐘頭,掙扎於陰陽兩界,我們被迫注視著他慢慢死去。當我經過他面前時,他還有氣息,舌頭鮮紅而且尚未瞑目。

在我身後,我聽到同個男人問道:“天啊,上帝到底在哪?”

我心底有個聲音回答他:“祂在哪裡?就在這裡,吊在這個絞架上...... ”

當晚的湯散發著殭屍的味道。

132

我們對這類傳言習以為常。這並非第一次偽先知宣佈:世界和平即將到來,紅十字磋商如何拯救我們,或是諸如此類的無稽之談...... 但通常,我們還是信以為真...... 就像一劑嗎啡。

只是這一次的語言似乎比較確實。最後幾晚,我們甚至聽見炮火隆隆作響。

我那位沒有臉孔的鄰居又說話了:“別被幻象蒙騙,希特勒說過他要在喪鐘敲響十二下前消滅每一個猶太人,他不想讓猶太人聽到最後一響。”

我忍不住回答:

“那又如何?難道要把希特勒封為先知?”

他黯然的眼睛瞪著我。最後他不耐煩說道:

“我對希特勒比對任何其它人更有信心,他是唯一對猶太人遵守承諾的人。”

182

我繼續待在布肯瓦德直到四月十一日。我不想提起這段歲月,它不重要,自父親死後,什麼也無法觸動我。

我被送到兒童牢房,裡面總共有六百人。

前線繼續逼近。

我整天無所事事,除了想吃以外,我不再想念父親,也不再想念母親。

有時,我會作夢。夢見德都是湯,夢見多喝一點湯。

184

下午大約六時,第一部美軍坦克駛入布肯瓦德集中營。

我們重為自由人的第一個動作是撲向食物。我們只想吃,不想復仇雪恨,也沒想到父親雙親。只想著麵包。

即使我們已經填飽肚皮,還是沒想要報仇。次日,一些年輕人到威瑪找馬鈴薯和衣物,同時跟女人上床。仍然一點復仇跡象都沒有。

布肯瓦德集中營被解放三天後,我生了一場大病:中毒。我被送到醫院,生死未卜過了兩個星期。

有一天,我費盡全身力氣終於能夠起床。我想去照對面牆上的鏡子,自從進入猶太特區後,我再也沒看過自己的長相。

鏡子深處,有個殭屍凝視著我。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眼睛裡,再也離不開我。



2017年7月1日 星期六

《送你一顆子彈》劉瑜

娜拉出國以後

窗外的草坪,綠得那麼持之以恆,那麼兢兢業業,那麼格盡職守,那麼幾十年如一日,簡直就像是...... 死亡。

而國內的生活呢?雖然據說有很多腐敗,有很多貧富差距,小孩子有做不完的作業,弱勢群體有跑不完的上訪,甚至據說還曾經有人在路上走著走著就給逮進去打死了。可是,對於有志青年,中國這個大漩渦,是一個多麼大的可能性的礦藏:憤青有那麼多東西可戰鬥,資青有那麼多鈔票可以賺,文青有那麼多感情可以抒發 - 歷史還遠遠沒有抵達它的盡頭,未來還坐在紅蓋頭裡面激發他的想像力,他還可以那麼全力以赴地向它奔跑,並且從這全力以赴中感受到意義凜冽的吹拂。

有一次回國,我和幾個朋友吃飯,其中一個說“劉瑜,你回國吧,中國多複雜啊 - ”。複雜,嗯,就是這個詞。對於一個有胃口的靈魂來說,“複雜”的世界是多麼基本的一種需要,而康州陽光下的郊區,美得那麼安靜,對於習慣惹事生非的靈魂來說,簡直是一種災荒。

形而下生活

形而下的樂趣怎麼就比形而上的樂趣樂那麼多呢?越形而下就越有樂趣:讀歷史比讀哲學有趣,讀八卦比讀歷史有趣,看電影比讀書有趣,站在大街上看打群架最有趣。

超越那一天

今天回頭再去看五四運動,它更像是啟蒙浪潮結束的開始,而不是開始的結束。90年來的歷史說明,引領我們突破政治瓶頸的不是激情、集體和破壞,而是理性、個體覺醒和制度改革。現在我們紀念那一天的最好方式可能恰恰是超越那一天。穿過1919年,回到1915,那一年,一個叫陳獨秀的人創辦了一本雜誌叫《新青年》,一個叫胡適的人坐在哥倫比亞大學的課堂上聽杜威講課,一個叫魯迅的教育部公務員閒來無事正研究佛經,一個叫丁玲的小女孩還在念書識字,而那個叫毛澤東的湖南青年剛剛考上師範學校。那時候他們當然不知道未來會有怎樣的刀光劍影。他們讀書、思考、心懷虔誠,向未來敞開。我們多麼希望他們將要面對的腥風血雨可以被抹去,歷史重新交給他們一張白紙,讓他們從頭再來。

2017年6月19日 星期一

《愛情沒那麼美好》Brigitte Giraud

白天與夜晚

Le jour et la nuit

而我只用最基本的字眼造句,簡單、清楚、直接但不粗暴的句子,讓你瞭解這種生活有多不適合我。我不責怪你,我只想知道你的感覺。接著你開始說話,說出你的看法,語調稍為提高;我們很小心,因為小孩的睡床不遠。然後我接續你的話,我前進,試著來到問題中心,不過我不能太快,這樣會很冒險。我讓你發言,你重複早已說過的話,我大概也重複自己說過的,我們各自關在自己的邏輯裡,對話變成兀自空轉的自言自語。我走近問題的中心,也就是愛情,那是我唯一感到興趣的要素,也是唯一覺得重要的事情,我問你是否依然愛我。每次都是同樣的情況,你突然安靜下來,我越滔滔不絕,你睡得越沈,這時,我的話變成最有效的安眠藥。我說我要離開你,你閉上雙眼。我等你回答,你卻完全沈入夢鄉,你用盡全身力氣,倒吸一口氣,自動熄滅,彷彿機器關掉電源。隨後,你發出沈重的呼吸聲。第二天早上,你要我二選一,橘褐色或土黃色,你問我下星期要做什麼,哪一天邀請你父母到家裡吃飯,我們去哪兒度假,耶誕節要送孩子什麼禮物。

習慣
L'habitude

我不太喜歡把習慣與愛情相提並論。

我還記得第一次為他做飯的場景。過了兩年哀傷孤獨的生活,終於有男人到家裡吃晚餐。我的生命裡出現了一個男人。我們相識未深。他載我回家,我們在他的車裡接吻。他載我到我家公寓樓下,我無法進一步邀請他。他親吻我的時候很彆扭,他說已經不太習慣把女人摟在懷裡。他的動作笨拙,手肘不小心撞到後視鏡。不過,一如許多愛情故事的起頭,笨手笨腳彌足珍貴。

物品
Les objets

我希望你手裡的每件物品都灼傷你,帶你回到“仍然確定愛我”的時候。

然而,你什麼也不帶走,你說,你寧願不帶走一片雲彩。你隨手關上大門,讓我孤伶伶待在這棟屋子,裡面滿載我們無疾而終的失敗故事。

十歲那一年
L'annee de mes dix ans

蔚藍海岸。父母不說話。隔日母親帶弟弟離開。父親要女兒上車,以為要去車站追母親,卻往反方向去。峭壁。兩人去剪髮。父親把手放在女兒肩膀上,貼著她耳朵“這將是我們的驚喜”。

“這一天的殘酷,讓我決定回以另一個殘酷:犧牲自己,任人斬斷我濃密的長髮。”

2017年6月11日 星期日

《Purity 純真》Jonathan Franzen

她和湯姆的關係很奇怪,不明確,永遠都處於暫時狀態,因此也更像真愛,因為每天、每小時都能自由選擇。她回想起小時候在主日學校學到的一種區別:她與湯姆各自的婚姻是舊約。在她的婚姻中,重要的是實踐與查爾斯的約定;在湯姆與安娜貝爾的婚姻中,重要的是害怕她的憤怒與審判。而在新約中,重要的只有愛與自由意志。


“我的理論是,人的自我是由兩個必要條件所組成,而這兩個條件是矛盾的...... 其中一個必要條件是保守秘密,另一個是讓秘密曝光。人如何區別自己和他人?靠著一些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事情。人把這些事情放在心裡看得緊緊的,一旦這些事曝光,就沒有內與外之分了。秘密,是讓人知道自己有內的方式。那些非常愛表現的人,其實是喪失自我的人。但是,讓自我保存在真空狀態也沒有意義。人的內在遲早都需要被看到,不然的話,人跟乳牛、石頭、或世界上其他東西沒有兩樣,只是個“物”而已。自我的存在,建立在相信其他的自我也一樣存在。人需要與人親近,那麼,要怎麼建立親近感?靠分享秘密。柯琳知道你在私底下對薇婁的評價,而你知道柯琳私底下對弗洛爾的看法。你的自我就存在於這些信任關係網中。有沒有道理?”

很久以後,也就是網際網路對他而言代表死亡的時候,他才明白他每看一次看色情網站,也同時看到死亡倏忽而過。每一種強迫行為 - 當然包括他觀看數位色情影像所產生的強迫行為 - 都很快地延長薇整個白天的強迫行為,都帶有死亡的氣息。因為,每衝動一次,就代表腦神經短路一次,代表人淪為由刺激與反應構成的封閉迴圈。但是,在那個交換檔案需要搞懂傳輸協定、資訊多半由“無法歸類”的新聞群組取得的時代,也出現了一種無邊無際的浩翰感,那也是日後網際網路以及社交媒體成熟發展的特徵。在那個會有人上傳妻子裸身坐馬桶照片的時代,公與私的界限已經遭到抹除;在那個時代,那個網路上有著數不清來自曼海姆、呂北克、鹿特丹、坦帕或其他地方的某人妻子裸體坐馬桶照片的時代,個人在群體中消亡的警訊已經出現。機器將人腦弱化為反饋迴圈,將私密降格成共享的公物,那時人性也早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