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5日 星期三

Eine Frau, eine Wohnung, ein Roman

除了一對學生情侶外﹐這裡沒有任何人。河隄上立著幾株已經凋謝、了無生氣的向日葵。我踩過蒲公英、三葉草和鳳仙花﹐打量活動的小動物。小黃蝶和白粉蝶停在野芝麻和蒲公英尚﹐紅色的小甲蟲奮力在蕁麻毛茸茸的莖桿上往上爬。翅膀呈淡藍色的蜻蜓﹐顯然被水吸引過來﹐到處飛馳著。小蠑螈也有辦法繼續讓我不去想我的問題。蠑螈在發熱的石頭上到處爬﹐接近牠們很容易。牠們張開小嘴慢慢咀嚼的樣子讓我著迷﹐在牠們的脖子上還能看出一陣跳動 --- 亮閃閃的皮膚規則地上下動著。

植物、動物和人的和平共處﹐讓我想到小學時的宗教課。有一本故事動人的書幫助我們理解上帝與天堂。這本書中有人和動物相處的漂亮插圖。我非常喜歡那些插圖﹐許多年來仍經常看這本書﹕巨獅在一家人旁邊﹐臥在草中休息﹔美麗的鹿跳了過來﹐看著年輕的女孩梳髮﹔黑豹和從容不迫的老人一起野餐﹔一頭北極熊低頭瞧著一名嬰兒﹐沒把孩子大卸八塊﹔在圖片的文字說明中表示﹐當上帝的國度降臨時﹐所有的生物才會和平共存。八歲的我雖然不知道上帝的國度﹐但我卻相信這些畫面。

我開始不時走到河岸邊﹐察看上帝的國度是否已經降臨。不過﹐每次我來這裡﹐要不是什麼都沒見到﹐便只會碰上幾個大一點的男孩﹐拿彈弓射麻雀﹐或把麥桿插進青蛙的肚子裡﹐吹爆青蛙。這並不像是和平共處﹐相反地﹐卻是我早已知道的戰爭。

2009年2月20日 星期五

26

8
兩張文憑﹐沒有證書。多項職業﹐無一持長。許多能力﹐毫無技術。不能也﹐不為也﹐其實一樣。

-4
再回去補學物理化學﹐讀海洋和地球科學。其心可冕﹐有上報紙的風險。主要還是太愛紙上談兵﹐嘴上也可以﹐因為字 - 不要錢。

18
那些人到不同場景來拜訪你﹐沒有變﹐沒有長大﹐不見滄桑﹐因為本性難移﹐又沒什麼天大的事。他冷漠但你知道他愛你。他熱情但你知道他只愛自己﹐而且本質非常噁心。他沒辦法。她粗神經。她頭腦不好但耍各式手段還可以。開心的身體﹐血液裡都流巴胺。她聽不懂別人說話。他乾巴巴地全是姿態。

0.(3)
圖書館裡的少年多麼漂亮。你愛上的是司機和他西裝料子的味道。痛哭流涕也沒人會改變 (不然﹐就不用哭了)。他說的話都刻骨銘心﹐值得寫在日記上﹐誠懇不記。那褲子和肩膀多麼好。貌不驚人但惹你笑。許多不需回報的自由。善解人意的鬼魂。堅強的遮蔽物。會是個很好的老伴。不乏刺激。睡下去不用起來。見人像話。有可能抵死不退。他令你失望。


其他的。我也沒這麼聰明﹐死也沒這麼簡單。

2009年2月9日 星期一

Lady Oracle

I thought of Castro as a tiger in bed though, with those cigars and that beard, which would explain his vogue in North Americia. But Mao was my favorite, you could tell he liked to eat. I pictured him wolfing down huge Chiinese meals, with relish and no guilt, happy children climbing all over him. He was like an inflated Jolly Green Giant except yellow, he wrote poetry, he had fun. He was fat but successful and he didn't take any shit about it. The home life of Stalin was boring, too much was known about it, he was such a puritan anyway. But Mao, what a garden of delights. He encouraged jugglers and spectacles, he liked the color red and flags and parades and table tennis; he knew the people needed food and escape, not just sermons. I liked to think about him in the bathtub, all covered with soap, like an enormous cherub, beaming away and very appreciative while some adoring female - me! - scrubbed his back.

2009年1月30日 星期五

The Inheritance of Loss

晚上在艙房的臥鋪上﹐海洋偎著船緣發出下流的舔舐聲。他想起自己曾經半脫去妻子的衣服﹐又匆匆替她穿上﹔他想起自己只瞥見她的表情﹐就在他把帕露套進她的頭時﹐看見的那麼一丁點兒表情。然而﹐回想著自己曾經如此靠近女人的肉體﹐在黑暗中﹐他的陽具還是摯起並微微晃動﹐一隻簡單而盲目的海底生物﹐拒絕自己被否定。他覺得自己的器官是個奇怪的東西 - 懦弱而堅決﹐懇求卻浮誇。

2009年1月28日 星期三

以字還字﹐以眼還眼

1
他該笑了﹐但他沒有笑。

2
陷入文件和電話的地獄。她打電話去﹐更多紙張寄來。不處理比處理不好更致命。她早知道。那又如何﹐還是有人為你在紙張地獄裡出錯。

她們分開太久﹐想像太久﹐彼此都不了解彼此。一個說的太多﹐但不全然真實﹔一個說的太少﹐況且說出來也沒用。

3
以愛心凡事效力。效是效了﹐力也出了。但又說 - 卻沒有愛﹐仍然與我無益。三個孩子都當了博士﹐她跟著去煮飯﹐直到孩子說﹕我們大了﹐你回去吧。於是她又回來瞪著他。他面無表情﹐兩個人都避免眼神交集。他賺了一輩子﹐從亞洲、到非洲、再到美洲。這把年紀還在貨運公司一箱一箱的搬﹐一小時一小時賺﹐自己便是勞動世界的一只貨﹐迫切付出腦力勞力﹐自己移動。她還求什麼﹖愛﹐她說。溫柔、浪漫、一個沒有人急著要走、也沒有人得洗碗的燭光晚餐。

他只是對她無益。

2009年1月8日 星期四

她這樣驕傲

她放棄學位﹐獻身給主﹐相信自己受了揀選﹐要選擇那冷僻的道路。立直背脊﹐走的比誰都挺﹐她知道他們都在看著她的背影嘆息。理直氣壯。心懷得意。

她在乎於是裝著毫不在乎。她受辱於是非常憤怒。

她拿了別人的語言﹐填充自己的失語﹐因為後現代怎麼跳都踩著自己的腳。她又這麼驕傲。

2008年12月21日 星期日

一天一地

細沙一樣的雪無聲的下了一個晚上。路燈下看得見風﹐有時候不規則地旋轉﹐有時候在半空失憶似地停止不動。毫不可聞。埋了一頭一臉﹐埋進夢裡。

醒在一個沉默的冷凍庫。一天一地。一隻烏鴉停在三角形屋頂尖﹐背著我忙碌地低頭﹐轉動。像午休民工扒飯。像牙齒凌亂的小姐﹐在路邊整理斑駮艷紅的十隻腳趾頭。

2008年12月17日 星期三

顯示為離線

一杯巧克力煮的近焦﹐兩個人都知道依照窗外的雪勢﹐隨即會累積。兩個人都知道對方裝著不知道。劇場的天窗慢慢暗下來﹐積雪擋住了光﹐做好了場。第二幕。

“我看今天是回不去了。”

長長的停頓。

“那就不要回去吧。”

牙酸無忌。在專業上絕對拿不出手的臺詞﹐竟唸得心顫發抖。她知道彼此在想什麼﹕再下去就是場標準伯格曼電影。就是歡娛、偷竊、告解、衝突、痛苦、和絕望。

把衣服脫光﹐捲在毛毯裡。瓦斯暖氣喘吁吁。多少年的經驗過來撲殺他們。每一個讚不絕口的鏡頭﹐再三研究的過場。一切有人開路﹐太陽下沒有新鮮事。更是﹐一切都像既成規矩。下一幕前﹐一段快樂的滑坡。

2008年12月2日 星期二

口味口

在別人面前她吃的很少。剛開始約會的時候﹐他還以為是一種女性慣常的矯飾﹐或某些國家不成文的禮貌的影響﹐他也不好意思問﹐只是仍然往她碗裡夾著他知道她不會吃下去的菜。他也逐漸習慣了下半場約會裡聽著她打包塑料袋的唏唏做響。或是在黑暗的電影院裡﹐或晚上的公車上﹐看她手裡餘溫尚存的食物香的眾人胃痛發慌。

一直到結婚以後﹐他才知道其中緣故。她總在食物冷掉以後﹐才津津有味的吃起來。她尤其喜歡冷掉的餃子和薯條﹐覺得那硬實的口感值得一嚼再嚼。她也不是不喜歡熱食﹐只是得配著冰涼的可樂﹐毫無疑問地一口一洗﹐他總懷疑她到底嚐到了什麼。她還最喜歡假中國菜﹐那些外國人才吃的甜酸雞、檸檬雞、桔味豬扒﹐她往往能一人吃掉一盤。

她的味覺是沒有問題的。她能輕易地煮好一桌子菜﹐看他和孩子心滿意足的吃完。她則把上一餐剩下來的幾道飯菜都丟進一個鍋裡﹐炒熱了再開開心心的吃起來。新嘗試是在熱飯上堆一些生菜﹐切一些早餐留下來的德國香腸﹐再淋上又酸又辣的 Buffalo Sauce﹐算得一道聯合三大洲成份的新料理。他曾經擔心孩子們會因為好奇而染上像母親一樣的奇異口味而在學校受欺負﹐好在孩子往往試了一口“媽媽的菜”便失去興趣。

等他們家境寬裕一點時﹐孩子也離開家到大學去了。她總愛和他開著車到處去試新餐館﹐尤其是那些新移民開的餐廳。從餐盤和餐點裡可以明顯看出這些新移民從來就不是做餐館的。她最喜歡的是一家越南移民做的紅燒牛肉麵。黑黝黝的湯裡有白麵和大塊牛肉﹐上面放著綠油油的水煮芥蘭。味道也說不上是哪裡奇怪﹐但絕對不算可口。他甚至懷疑過是不是狗食罐頭。這餐廳莫名收場的時候她難過了好一陣子。他卻鬆了一大口氣因總覺得那不過是某個幫派堂口﹐餐廳全然只是掩飾。只是如此一來更不敢追究那肉和奇怪的味道究竟從何而來。

2008年12月1日 星期一

忠告

1
“你是個船迷麼﹖”我問他。
“也不是。有人放馬具﹐有人放高爾夫相關物 - 你總得有些什麼﹐你知道。”

2
我回來的飛機上遇見的亂流好厲害﹐叫大家安上安全的廣播才剛完﹐飛機就365度翻了一翻。咖啡﹐飲料﹐餅乾撒了大家一身都是﹐一個女人帶著小孩﹐那小孩皮的很﹐一路上吵的大家頭痛﹐一時來不及反應就往機頂摔﹐落地時嚇傻了﹐還不知道哭﹐她那一路都沒出聲制止的媽倒尖叫起來﹐聲音跟那小孩一模一樣。

3
每天晚上他睡著以後﹐我就從陽臺溜出去。我們就住二樓﹐我得抓著陽臺的彫花鐵欄慢慢掛下來﹐背後是整個夜晚的星星﹐我身上一件薄薄的碎花睡衣﹐掉就掉在沙灘上﹐然後一直跑﹐一直跑﹐沒命的跑到和他相約的地方﹐他在形狀崎嶇的岩石旁遠遠地看到我﹐黑夜月光裡笑出一口白牙。

4
這幾年我一直聽她說教﹐說我不該和哪個男朋友分手﹐說三十歲不比二十歲﹐說我身邊人一個換過一個﹐最後年華老去﹐什麼也沒留下也不是辦法。她丈夫就在他旁邊聽她說話﹐為她添茶﹐友善的微笑。她總拿他做例子﹐說平淡是愛情最好的狀態﹐兩個人只要能互相照顧就好﹐人生就圓滿。他是我最長的情人﹐每年找一個國際會議和我去渡假﹐我們瘋狂做愛﹐每次都像要把一輩子的精力都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