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失眠一、兩天,就不時會做一種白日噩夢,那是一種朝陽初昇時,伴隨著極度疲憊而產生的感覺,是一種生活週遭的一切事物皆已發生質變的感覺。那會讓人徹底相信當時自己所過的生活,不知怎的,不過是在人生的歧路上行走,充其量只是人生的浮光掠影或鏡像 - 週遭的人群、街道、房舍也只是過去某些暗淡、混亂片段的投射。
她這才意識到,他們的生活是靠一則又一則的短篇小說建立起來的。
那件和服將像他們病態婚姻殘存下的屍體,吊掛在屋裡。他會試著把它給扔了,但他恐怕永遠也無法下定決心去碰它。它會像凱蒂一樣,柔軟多姿,同時又不為所動。你無法動搖凱蒂:你無法觸及凱蒂。其中根本沒有東西可以觸及,他清楚的很 - 他一直以來都很清楚。
崩潰 1936 / 6 / 2
毋庸置疑,所有生命都是邁向崩潰的過程,只是那些充滿戲劇效果的打擊 - 那些冷不防由外界而來,或看似外界而來的重大打擊 - 那些讓你銘記在心、訴諸怨懣,那些讓你在脆弱的時刻拿來向友人大吐苦水的打擊,並不會立即將其所構成的影響全部顯現。還有一種源於自身內部的打擊 - 這類打擊非到為時已晚,非到你徹底瞭解自己在某方面已殘破不全,是不會有所感覺的。第一類的破壞似乎來得快 - 第二類則會悄無聲息地降臨,卻讓你在一瞬之間恍然大悟。
... 要評判是否具備第一流的智慧,就看心智中能否同時秉持兩種互相衝突的概念,而仍能正常運作。打個比方,人應該要能洞察事態已至絕境,卻仍決意要在絕處逢生、扭轉乾坤。此種哲學與成年之初的我大為相契。當時,我見識了許多令人難以置信、匪夷所思、甚至“不可能”的事成真。只要有本事,你就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人生容易為才智而努力,或兩者某種比例的結合所折服。當一個成功的文學家似乎是件浪漫的事 - 你永遠不會跟電影明星一樣受歡迎,但得到的名聲或許更長久 - 你手中的權力雖永不及政治威權或宗教強人,但肯定更獨立自主。當然,做這一行會陷入永恆的不滿 - 但就我而言,我不會做其它選擇。
193
... 但我有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直覺:我必須獨處。我完全不想見任何人。這輩子我已見識過許多人 - 我的交際能力平凡無奇,但超乎平凡地渴望將自身、自身的想法、自身的命運融入我有幸接觸到的所有階層。我始終在救人或被救 - 只消一個早晨,便足以讓我經歷威靈頓公爵在滑鐵盧所感受的種種情緒起伏。我存在的世界滿佈神秘難測的敵意,也充滿堅貞不移的友人與支持者。
...
謹慎以對 1936 / 6 / 4
... 我必須繼續當個寫作人,因為這是我生存的唯一方式,但我不會再企圖當人,不會再企圖當個良善、正直或慷慨的人。生活的週遭有多少可以取代這些價值並順利流通的偽幣,我也知道一些用五分錢久能換取一塊偽幣的門路。三十九年的人生中,這明察秋毫的銳眼已能看穿哪杯牛奶掺了水、哪罐糖又混了沙,被誤認為鑽石的萊茵石、被當做石塊的灰泥。奉獻自我這種事將到此為止了 - 所有的付出都會被判為不法之舉,今後,這種行徑將被冠上新的稱號,名為“浪費”。
2012年9月26日 星期三
《冬之夢》Scott Fitzgerald
2012年9月20日 星期四
《Collection of Nothing》 William Davies King
中產階級的生活本身就是一種收藏。
收藏是連結過去,現在,未來的一種方式,來自過去的物品現在被收藏,以便存留到未來,收藏除了處理存在,也闡明欲望的奧祕,人想要或不要什麼,影響了收藏著想要或不要什麼,他們再預測未來的收藏者想要或不要什麼,連結欲望方程式的公式__難解,但所有收藏者都算個不行。實用之物偶爾值得收藏,但值得收藏之物鮮少變得實用。
穆思斯伯格:這樣的人需要象徵的替代物,以因應他認為不友善甚至危險的世界。只要他能觸碰、抱著、擁有、補充(這是最重要的)這些替代物就能給他確切的情感支持。
《烈佬傳》黃碧雲
那天見到阿嬌嚇了一跳。她穿女人衣服,黃色大花,喇叭袖,穿一條黃色長裙,一對黃色膠拖鞋,頭髮長了,蓬蓬鬆鬆,可能很久沒洗,打了結,有一陣舊油煙味。她的臉已經浮腫帶灰,十八九歲人,看起來很老,那對眼,好像死貓眼,望著人,定一定,說話九唔搭八,你開不開心,有沒有錢,有沒有心,講錢定講心,嘻,我望著她,一點都笑不出,給她一粒貨,一百元,叫她走。
在愛麗斯身邊,醒來會想起阿喬,是不是我累了他。
不關我的事,是她自己要走這條路。但如果當初我沒有給她那隻煙,我都不敢給她打針,怕她受不了,只給她半粒四仔,混在煙仔裡,其實那天她只吸了一半,便說好暈,好開心。
這種快樂,要付上一生作代價,我知道的,我警告過她。
愛麗思好,可能因為做小姐。她做小姐已經有幾年了,有甚麼人未見過,有甚麼事還嚇得倒她。她說,我們是江湖聚散,將來相遇,你不認識我,我也不認識你。我說,你不是想嫁人嗎,她說,我絕不會嫁一個道友,黒社會。我嫁人我會戒掉這鋪癮,在屋企,煮飯,生仔生女,教好的仔女,將來做一個有用的人,不要學我。我伸手搭著她,說,你很好,很夠義氣,又生得靚。我請愛麗思開檔,她從來沒有問我拿過錢。她細眉尖臉,返工穿一件旗袍,幾多客追她,我亦不知她為何會鍾意我。她只說,和你一起,沒甚麼會想。做人甚麼都不想,就快樂。
過去我們忘記,亦不會有將來。
*
從油麻地坐巴士回上水,巴士行經吐露港公路,可以看到海。
我在巴士樓上靠窗的位置睡著了。我收五點,返工的人沒那麼早放工,巴士還很空。
從上海到香港,坐三天兩夜的火車,來到香港是下午,我和阿妹,見到好多高樓大廈,有個海,打著藍灰色的浪。上海有一條河,在我家後面,奶奶帶我過河去買菜,買完菜,坐三輪車回家,奶奶說,河的另一邊,菜賣得便宜一點。那條河有好多條橋,過橋的時候,可以望到其它橋,橋上有好多人,行來行去。奶奶說,這是蘇州河。在漆咸道公園,河阿生賭波子,我輸了,欠阿生錢,阿生教我一齊去碼頭開車門賺錢,賺到錢可以還他。賺到錢我們去租單車,我們見到海,阿生說,我們過海去玩,過海好玩多了。那天過了海,我就沒有回家睡,不知阿爸那一晚,有沒有到處找我。我後來回家,他都沒有問我去了哪裡。我不敢問阿妹,那晚阿爸有沒有找我。我想他有。
我永遠都不會知道。如果他找到我,我人生後來的道路,會怎樣。
我醒來。巴士已經到終站。
都過去了,無所謂了。
職員再打電話來,給我下個月的更表,我可以告訴他,再下次可以編我去灣仔,沒所謂,我也想去看看,灣仔現在好靚,也不是我以前的灣仔了。
2012年9月4日 星期二
《春琴抄》谷崎潤一郎
過一會兒,等春琴起床走出來後,他一邊摸索著一面走到後面的房間去說道,師傅,我已經變成瞎眼了。從今以後一輩子都看不見您的臉了,在她面前磕頭說道。佐助,你說的是真的嗎?春琴只說了這麼一句,便長久之間沈默下來沈思著。佐助在有生以來和往後的歲月之中,從來沒有比這沈默的幾分鐘之間感覺活得更快樂過。
也許誰都會認為眼睛瞎掉是不幸的事,但是我自己盲目以後,卻沒有嘗過這種感覺,心情反倒覺得這個世界彷彿變成極樂淨土了,好像只有我和師傅兩個人一面活著一面住在蓮台之上似的。這麼說來是因為眼睛瞎掉之後,對眼睛還明亮時看不見的許多東西都開始看得見了,師傅容顏的美麗能仔細地看得更清楚也是在眼睛瞎掉之後。此外也才終於真正知道她的手腳有多柔軟、肌膚有多光滑、聲音有多清脆美妙。我覺得很不可思議,為什麼在眼睛還明亮的時候竟然沒有感覺到這麼細微呢。尤其自己對師傅三味線的奇妙琴音,是在失明之後才開始吟味到的,雖然口中曾經說過師傅真是此道的天才,但終於明白那真正價值和自己技巧的不成熟,兩相比較之下差距實在懸殊得令我驚訝。過去沒有領悟到這點真可惜,自己開始能夠反省自己的愚昧了。其實如果說這是神明為我打開了心眼也不無道理。師傅曾說自己也正因為成為盲目才能嚐到明眼人所不知道的幸福。
2012年8月25日 星期六
Incognito - David Eagleman
You can fit seventeen moons into your blind spot.
Your brain invents... You're not perceiving what's out there. You're perceiving whatever your brain tells you.
waking perception is something like dreaming with a little more commitment to what's in front of you.
perception works not by building up bits of captured data, but instead by matching expectations to incoming sensory data.
Awareness of your surroundings occurs only when sensory inputs violate expectations.
The first lesson about trusting your senses is: don't. Just because you believe something to be true, just because you know it's true, that doesn't mean it is true... the next time someone says, "Who are you going to believe, me or your lying eyes?", consider the question carefully.
E.M. Forster "How do I know what I think until I hear what I say?"
The magnetic power of unconscious self-love goes beyond what and whom you prefer. (name, birthday, looks)
In the logic of the brain, if you don't have the right tool for the job, create it.
Men with more copies of RS3 334 scored worse on measures of pair-bonding. (more copies weaker the effect the vasopressin in the bloodstream would have in the brain)
57% of Frontotemporal dementia goes berserk.
882% more odd for committing crime with particular set of genes. (Homicidal somnambulism - sleep killing)
Throw a coin and see which side you prefer before revealing results - your brain worked it out in a split second.
Temporal lobe epilepsy - religion neuron.
Antons's syndrome
Implicit egotism
Prosopagnosic
mere exposure
illusion of truth effect
unwelt
umgebung
synesthesia
HMC major histocompatibility complex
2012年8月16日 星期四
《快樂時光》Laurent Graff
花花世界一點都沒辦法吸引我;我渴望的是安寧、和平,以及遠離生命中的任何起落興衰;我希望能讓自己慢慢地飄浮在生命的表面,一面在睡眠上載浮載沈,一面等著踏進棺材。於是三十五歲的時候,我選擇搬進養老院過日子。
2012年8月13日 星期一
《傍晚》 顧城
我知道我在某一層已經全都瘋了,我只能拿不瘋的部份給人看。只要你離開一分鐘,我的瘋病就發了,它使我到處奔跑,看每一條街,每一個窗子,每一棵樹。已經有兩次是這樣了,你只出去一會兒,我現在已經不是一個人了,我沒有一點理智,我只有薄薄的一層殼,一個笑容,一些話,對人說話,就好像坐在賣票的窗口上,其它的部份已經都瘋了。
我直直地看著我的島,好像那島上的樹都沒了樹葉,長著黑色的粉末。在我的夢裡邊就是這樣,那些黒粉末在地上堆起來,有大舌頭的人、大眼白的人在那走。他們的腳圓圓的,他們把我的家,一點點踩壞。
兩次我離開英兒,都是瘋狂的,都是一萬公里。第一次本來可以死,第二次可以活。
如果說這一生,我有什麼後悔的事,就是這個事。我沒什麼後悔的,可如果有人這樣問,我還是要這樣說:我後悔這個事。我離開了我的島,離開了我的家,我的歸宿。我應該死在那;我應該什麼也不相信,什麼也不要了,像一棵發瘋的樹一樣在多大的風裡也不移動。它站在那除非斷了。它不能在海上飄來飄去,在爛泥裡。雷,你知道嗎,這真像一把鋒利的鐵鋤鏟了一下,在我的心裡。我這麼多年要做,不可能做的事,做成了,又沒有了。
我變成了一個比死還要壞的人,一個正常的瘋子。讓我在島上死三次都可以,不應該這樣讓我活下去,那麼困難。每一天,每一夜,都要用毒藥防止腐爛。
我是一個不能休息的死人,我還要做活人的事情,還要像活人那樣生活,因為這鐵鋤鏟的太深了。它不僅毀壞了我的生命,而且毀壞了我生命最深處的根,我的夢想。
我必須讓這個傷口癒合,不是我生命的傷口,而是另一個,我死後的傷口。這是一個多麼困難的事情。雷。我要後悔的話,我會哭的,可我知道,這沒有用。一點用也沒有。
我第一次那麼實際地做這種無用的事情。我的血冷冷的,刺激著我的神經,我願它是冰冷的,不要變得溫熱和腐敗起來。因為我已經瘋了,一個死人,又不能腐敗,就像一個死了的樹不能變成木柴一樣。一些柔軟讓人噁心的蛀蟲,啃它。沒有比腐敗更難受的了。所以我祈求的事情是火焰。
準備死的人,是飢餓的,他看著那些活著的人都有些奇怪,繩子一拉他們的臉就皺起來了。他們不認識他,他也不認識他們了。說的話也聽不懂,還打招呼,他還認得幾個字,這樣就和他們打打招呼。在小孩給他撿球的時候,他還會笑一笑。
他們活得挺專心的。
活與其說是本能,倒不如說是興趣。雷,是這樣的。活的沒有興趣了也就該死了。
我慢慢地在下午的風裡走著,看街上的人。換了夏天的衣服。那些陳舊了的人、舊了的人和新鮮的人;我看看小孩子,他們也看看我的帽子,他們還有點認識,對我笑,我繼續保持著自己不知所措的樣子。這是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在這些外國娃仔面前又顯示出來了,可他們知道。我想什麼,是誰也不知道的。
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個白天,這傍晚如酒一樣亮起了傷感的燈,一個個生鐵的燈柱。有時候真覺得應該有琴聲,在傍晚響起來,讓風就那麼吹著,讓心發出聲音。
《英兒》顧城
我突然覺得最美的日子都在後邊。
她完全沈浸在她桃花盛開的叢林一樣的所謂愛情中去了。
人太不一樣,秉性最後顯出來的時候,太殘酷。但畢竟有過那如花如月的一刻,我們在一起,向這邊看著。
最擔心的事情就是這個,我們創造的那種生活、談笑、相互的戲謔,對我的嘲笑,各種妙語的珠連,是一種永遠不可替代的和諧的趣味。是我們嘻哈的,不可能有任何人能夠代替的。但是她的身體卻是盲目而脆弱的,像是一個籃子誰都能把它提走。
*
道義都是在不傷筋骨的時候說的,是活著的加減法,到死那就沒法說了。死要死的省錢,便宜一點,這是我對自己說的,聽別人算賬總有些不以為然。
看到人為了活,展現的儒儒、明媚的樣子,真傷心。那麼好的人也會這樣,就像在萬丈高樓邊看花。心冷的時候,我就看見了有意無意,平時覺得靈巧的小伎倆。
她這樣是對的,也是不對的,因為她忘了,不是在對活人說話,而是在對死人說。想死的人什麼都知道,風動一動火焰就會搖晃,他已經變成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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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每天照著我們空無一人的房子,照在我們門前荒草叢生的台階,沒有人了。我不知道痛苦在這日夜中會變成什麼。但它確是黒黒的含著死亡,它不斷不斷不斷不斷地長,長著我不知道的奇怪的異想。有些顏色直接變成果實,有些淡淡的像煙一樣升起,它又開始長了。在煙裡面,有我們過去的日子,有我們走路的日子,有我們摘果樹的日子,有我們洗衣服,晾被單的日子,有英兒的手,也有你的手,有你們在陽光下收被單的籃子。... 它們像麥穗的穀粒一樣,帶著細細的光芒耀眼而銀亮,有時候在大氣中閃爍浮動,大氣也在起伏如同海水,我們曾安靜地生活在海底。那個被安靜夜色包圍的小島,光照亮了它,好像它就在我的手掌裡。我好像越來離它越遠。我看不得任何和它相像的地方。
... 我喜歡有人和我在一起,做我的遊戲,一個人,兩個人,不回家的人,喜歡天不黒,把這個遊戲一直做下去,這都是不可能的。
我們在荒棄的石子的鐵路上走著,下午溫熱,雷雨未來,在地球的另一邊,我不願意這麼想,黎明前的英兒還沒有醒呢。她的頭髮散開,她還沒有醒來,她交疊的肢體讓我的心中發冷,夢見蛇在心上也不會那樣發冷。這是使我活著的東西。
*
走的時候你不再哭了,但我仍然能夠感覺到你的悲傷。你說:再見,媽媽。你說:謝謝你來看我,好像是對我,也是對所有關於你的故事。
“她一言不發,...... 沈浸在自己的情意裡。” “我知道這是從小最深處的願望,在沒有人的地方,在沒有人的地方,呆滯喃喃地說:在沒有人的地方。”
2012年8月9日 星期四
The Invention of Love - Tom Stoppard
No... the touch of a refined and comely paganism that rescued beauty from the charnel house of the Christian conscience. The Renaissance teaches us that the book of knowledge is not to be learned by rote but is to be written anew in the ecstasy of living each moment for the moment's sake. Success in life is to maintain this ecstasy, to burn always with this hard gemlike flame. Failure is to form habits. To burn with a gemlike flame is to capture the awareness of each moment; and for that moment only. To form habits is to be absent from those moments. How may we always be present for them? - to garner not the fruits of experience but experience itself -
2012年8月3日 星期五
Jumpers - Tom Stoppard
The truth to us philosophers, Mr Crouch, is always an interim judgement. We will never even know for certain who did shoot McFee. Unlike mystery novels, life does not guarantee a denouement; and if it came, how would one know whether to believ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