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3月6日 星期六

遠方的鼓聲 - Haruki Murakami

我所住的公寓還算寬敞﹐以帕勒摩來說算是舒服好住的地方﹐然而一整天車輛噪音還是很嚴重﹐頭都有點痛起來。尤其半夜更嚴重。巡邏警車或救護車發出叭咘叭咘的聲音在路上疾駛。機車經常嘰咿咿咿地緊急剎車。車上裝的防盜器遇到什麼狀況就發出嗶-嗶-嗶-嗶大音量的聲響。被雙排停車出不來的車子主人則叭----、叭----------﹐按兩百次左右的喇叭。這種情況大多一直延續到半夜三點為止。從靜悄悄的米克諾斯忽然來到這樣的地方﹐簡直是地獄。杜斯妥也夫斯基雖然暗示過有別種內省性的地獄村子﹐但對我來說﹐這種程度的地獄就已經很夠受了。

在西西里印象最深刻的事﹐再怎麼說還是吃的東西。話雖然如此﹐但在米其林旅遊書上所記載的有星號的餐廳倒不見得特別美味。我也試著去了幾家那樣的餐廳﹐很多卻讓我不敢苟同(米其林傾向於比較會推薦菜無懈可擊的店﹐我覺得在這層意義上好像無法對意大利菜的美好價值和勁道給予適當評價)。說起來﹐我覺得在西西里﹐與其無懈可擊的菜﹐不如“會出差錯的菜”還比較美味。就像歌劇一樣﹐雖然多少粗曠一些﹐但還是有氣勢的應該會比較適合西西里這裡的風土。在這層意義上﹐心血來潮地隨意走進街上的一家餐廳﹐好像還很能遇到讓你欣賞的好菜。當然有時也會吃到很糟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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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長篇小說﹐我想對我來說是一件非常特殊的行為。不管在任何意義上﹐都不能成為日常行為。如果要勉強舉例的話﹐就像是一個人獨自走進深深的森林裡去一樣。既沒帶地圖﹐也沒有羅盤﹐連食物都沒帶。樹木像牆壁般密生著﹐巨大的枝幹重重疊疊遮蔽了天空。裡頭到底生息著怎麼樣的動物﹐我也不清楚。

因此在寫長篇小說時﹐我每次都在腦子裡某個地方想著死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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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這包著金箔扭曲變形的疑似階級社會叫做雅痞社會的話﹐或許日本社會現在正在確實在追求這樣的方向。在某一本雜誌裡的某一個女孩這樣說。我只想和開BMW700系列的男孩子約會﹐500或300系列的太窮我討厭。剛開始﹐我還以為那只是俏皮的玩笑。或是某種隱藏著雙重意思的複雜訊息。但那既不是玩笑也不是訊息。而是真正不假的本意。她們是認真坦白這樣說的。我想說﹐喂﹐那只不過是車子啊﹐只要方向盤一個偏差﹐就會撞上電線桿變成一堆廢物的東西而已。不過對她們來說那不是什麼東西。那是可以明確定位(pinpoint)出她們存在位置的重要共同幻想。

我當然不能笑這個。我往後還必須在這塊土地上﹐揹負著身為一個作家﹐身為一個人的責任繼續活下去。那是首要問題。而我連自己在這裡有什麼發言資格都還無法判斷。我連該笑什麼都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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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喜悅是唯有精疲力竭之後才能夠獲得的。這是我繼續旅行所得到的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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