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9月8日 星期一

《Negotiating with the Dead》Margaret Atwood

一般認為作家的童年多少與其志業相關,但若細看各作家的童年,你會發現其實每人都大不相同。然而這些童年常有個共同點,就是書本和獨處,我的童年正是如此。北方沒有電影或戲院,收音機受訊也不佳,但我身旁總是有書。我很早就學會識字,熱愛閱讀,找到什麼就讀什麼 - 從來沒人告訴我哪本書不可以看。我母親喜歡小孩安安靜靜,而一個正讀著書的小孩是很安靜的。

由於親戚全都不在我可以親眼看見的範圍,祖母和外婆在我感覺起來並不比小紅帽的外婆更真實或更虛幻,或許這一點跟我日後走上寫作之途有關 - 無法區分真實和想像,或者說,將我們認為真實的事物也視為想像:每個人的生活都有其內在生命,一種創造出來的生命。

許多作家都有與外界隔絕的童年,這些童年中也常有說故事的人。我人生中最初說故事的人是我哥哥,起初我只是聽眾,但不久之後便能夠參與。我們的規則是不停講下去,直到想不出新情節,或者直到想換個口味當當聽眾。我們最主要的長篇故事,說的是生活在遙遠星球上一種超自然的動物。無知的人可能會把牠們當成兔子,但牠們是無情的肉食動物,還會在空中飛。故事的內容充滿冒險,情節要素包括:戰爭、武器、敵人和盟友、寶藏,以及驚險的脫逃。

故事是在黃昏和雨天說的,其餘時間我們的生活明快而務實。家裡鮮少說到道德上和社會上的不端行為 - 我們很少有機會碰到這些事。大人確實有教我們避免致命的愚行,諸如別在森林裡放火,別跌下船,別在大雨中游泳這一類的事。由於一切都由家父親親手建造 - 包括我們住的小屋、用的傢俱、停船的碼頭等等 - 我們有充分自由可取用榔頭、鋸子、銼刀、電鑽、手搖曲柄鑽和鑽頭、各式各樣尖銳的危險工具,這些我們都常拿來玩。後來大人還教我們如何安全正確地清理槍(先退出子彈,別把槍口對著自己),如何迅速殺死魚(一刀插進魚的兩眼之間)。我們家不喜歡孩子畏縮和抱怨,不管男生女生都一樣,哭哭啼啼也不會受到縱容。父母微笑稱許的是理性辯論,以及對幾乎所有事物都感到好奇的態度。


“只有毫無用途的東西才可能真正美麗;所有有用的東西都是醜陋的,因為它表達了某種需要,而人的需要是可恥而噁心的,一如貧瘠而衰弱的人性。”Theophile Gautier《莫萍小姐》


作家對自己的藝術該感到多內疚?對此類問題最感焦慮的作家,似乎是 Henry James。1909年他出版了《大師的課程》,收錄了1890 代主要為“唯美主義”刊物《黃皮書》所寫的短篇小說,雖然他基本上並不贊成唯美主義。這些小說每篇的主角都是一個或數個作家:一名年長作家力勸年輕後進禁慾,對藝術付出教士般的無私全心奉獻,然後自己娶了年輕作家喜歡的女孩;一個默默無名的好作家,被並不瞭解他藝術的社交世界發掘且捧為名流,最後因此被害死;一個貧窮但認真的作家渴望名利而不可得,另一個有錢有名的粗俗作家(是個女的)卻渴望得到在大眾市場失敗的作家享有的那種藝術認可;一位大師級作家,沒人了解他藝術的中心秘密;還有一位名聲顯赫的作家,但其實是個騙子。詹姆斯在這些故事中寫出緊張兮兮的樂趣,這些小說加在一起,描繪出對於“身為作家”此事基本上福婁拜式的態度,這些態度由來已久,已成了眾所承認的作家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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